十一月,清晨的空气里已经带着凛冽的寒意。
林墨从干部院出来时,天还蒙蒙亮,他路过工人社区时,放慢了速度。
社区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上面特批建的供销门店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门口排着十几个人,大多是早起买菜的工人家属。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端着搪瓷盆,缩着脖子跺着脚,小声说着话。
“老张,今儿有新鲜的吗?”
“有!昨儿夜里刚到的鸡和猪都有,还有从公社拉来的新鲜黄瓜西红柿。都是刚刚在大棚里面摘的,都能掐出水来。”
“那得买点,我家那口子念叨好几天了。”
林墨停下来,看着供销社门口那块新挂上去的招牌——“四九城家具厂工人社区供销合作社”。
旁边还挂着一块小些的牌子,写着“四九城家具厂工人社区百货商店”。
规模确实大了。原来就两间屋子,现在扩成了四间,打通了,里头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不光卖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还有布匹、成衣、搪瓷制品,甚至还有几样从南方调来的时新货——塑料凉鞋、的确良衬衫、印花床单。
排队的人里,有人认出他来,喊了一声:“林厂长,早啊!”
林墨点点头也热情地回应:“各位工友,早”。
拐过工人社区,上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厂门口飘扬的红旗。门岗的民兵换了岗,年轻的脸被晨光照得发亮。
“林厂长早!”
“早。”
他把自行车推进厂区,停好,没有立刻去办公室,而是先往车间走。
二分厂的机器已经响起来了。透过窗户,能看见工人们在流水线旁忙碌的身影。传送带匀速运转,将半成品的家具部件送到一个个工位前。有人操作机器,有人手工打磨,有人在质检台前仔细检查每一件成品。
林墨走进去,车间主任迎上来:“林厂长,早。”
“早。今天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二号线的这批料比上批好,红星公社那边送来的,放了一年多,干透了。做出来的东西,赵师傅说比进口的还顺。”
林墨点点头,走到质检台前,拿起一件刚下线的“北地”系列茶几。木纹流畅,漆面均匀,边角处理得圆润光滑。他用手掌抚过面板,又蹲下身看了看底部的榫卯结构。
“这批货发哪儿的?”
“听说是西北边的。华联那边催得急,说那边代理商等着要,船期定在下月初。”
林墨把茶几放下,直起腰:“质量把好关。这批订单是大头,不能出岔子。”
车间主任连连点头。
从二分厂出来,林墨又去了一分厂。这里的设备比二分厂更精密,生产的是华联转口的“简逸”系列。赵山河正在车间里巡视,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墨子,正好,你来看看这个。”
林墨走过去。赵山河指着刚下线的沙发,眼里带着得意:“这批料是从东北林区弄来的水曲柳,你看看这木纹,这光泽,比咱们以前用的强多了。”
林墨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木纹流畅,色泽均匀,确实是好料。
“从哪儿弄来的?”
赵山河压低声音:“托人从东北带回来的,走的是协作渠道,不用指标。那边林业局的人来咱们这儿考察过,对咱们的工农协作路子感兴趣。说是以后可以长期供货,用咱们的预制件和薄膜换。”
林墨点点头:“行,您看着办。质量上我还得靠您帮我看着。”
从一分厂出来,太阳已经升高了。林墨往厂部走,半路碰见赵启明。赵启明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满头大汗。
“林厂长!”他跳下车,“正要找你。”
林墨站住:“怎么了?”
赵启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过来:“轻工部转来的通知,下个月要开全系统经验交流会,让咱们厂做个典型发言。聂书记让你准备准备。”
林墨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赵启明抹了把汗,又说:“还有,这几天又来了好几拨参观学习的。纺织厂、皮革厂、印刷厂,还有从保定来的。聂书记让我安排,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林墨笑了:“那是你受欢迎。接着忙。”
赵启明叹了口气,跨上车走了。
林墨往厂部走,经过技术科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他推门进去,周明轩正带着几个年轻技术员围着一张图纸讨论。见他进来,几个人抬起头。
“林厂长。”周明轩站起身,“正好,你看看这个。”
林墨走过去。图纸上画的是一个新设备的示意图,标注着大体的尺寸和参数。
“这是华联那边好不容易弄过来的示意图。”周明轩指着旁边的另一张图纸,“按照你上次说的方向,我们试着琢磨画了个简图。刨花板生产线的关键部分,热压机的结构。从那些资料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林墨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你们的这个方向有点问题。等下来我去你那边把我了解到到的一些细节跟你们说说。”
周明轩说:“慢慢来。先把路子趟出来,等设备真到了,心里就有底。”
从技术科出来,已经快十点了。林墨往厂部走,路过设计室时,往里看了一眼。
陈敏正带着几个技术员围着一张图纸讨论。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铅笔,在图纸上画着的正是昨晚陈敏拿来跟他讨论过的一个沙发的结构。
林墨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陈敏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林墨也笑了笑,点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林墨去了一趟工人社区二期工地。
工地上一片忙碌。五栋六层楼已经封顶了三栋,剩下的两栋也快完工了。脚手架密密麻麻,工人们在上面爬上爬下,像蚂蚁一样。
马师傅蹲在刚浇完的一根柱子旁边小孙带着几个人在绑钢筋,动作利落,比以前熟练多了。
“马师傅。”林墨走过去。
马师傅抬起头,见是他,站起身:“林厂长,您来了?”
林墨蹲下来,看了看那根柱子:“进度怎么样?”
马师傅咧嘴笑了:“您放心,我老马带出来的活,错不了。你说过要开春完成,我们朝这个目标正常推进。”
林墨点点头,站起身,望着那排已经封顶的楼房。红砖墙,水泥抹缝,每户都有阳台
远处传来下班的铃声,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收工。有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认出来,喊了一声:“林厂长!”
林墨点点头。
从工地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林墨骑车往回走,路过供销社时,看见门口还排着队。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端着搪瓷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他放慢速度,看了一眼那块招牌,然后蹬起车继续往前骑。
回到干部院时,天已经黑了。三楼那扇窗户亮着灯,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
陈敏端着菜出来,放在桌上:“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林墨吃着饭,忽然说:“明天周末,去妈那边?”
陈敏抬起头,看着他:“妈上周就念叨了,让我带着孩子过去住两天。”
林墨点点头:“行。”
周六一早,林墨骑车带着两个孩子,陈敏坐在后座,一家四口往岳母家去。
军属院里有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个干透的石榴。
岳母站在门口等着。她穿着件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来了来了!”她迎上来,接过林玥,抱在怀里,“想姥姥没有?”
林玥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想了。”
岳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伸手摸了摸林旸的头:“快进屋,姥姥给你们蒸了鸡蛋羹。”
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岳父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个小桌,桌上放着茶壶茶碗。见他们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抬起头。
“来了?”
林墨点点头,在炕沿坐下。陈敏带着两个孩子脱了外套,在炕上坐下。
岳母端着一碗鸡蛋羹进来,放在两个孩子面前。林玥和林旸眼睛亮了,一人拿一个勺子,埋头吃起来。
林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向岳父:“爸,在新单位怎么样?”
岳父靠在被垛上,慢悠悠地说:“挺好。清闲。”
岳母在旁边接话:“他比以前还胖了点。”
岳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墨问:“工作那边,还顺利?”
岳父点点头:“顺利。顾问嘛,就是挂个名。有事去一趟,没事在家待着。”
他顿了顿,看向林墨:“听说你们厂最近挺火?”
林墨说:“还行。广交会的订单下来了,接近两千万美元。”
岳父眼睛亮了亮:“两千万?美元?”
林墨点点头。
岳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好啊。我在部队的时候,最愁的就是装备。要啥没啥,还得跟老大哥伸手。现在好了,自己能挣外汇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说:“你们那个工人社区,我听说了。办得挺不错的。工人有房住,孩子有学上,病了有医院,买东西不用跑远路。”
林墨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中午,岳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块、炒鸡蛋、拍黄瓜,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饺子。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岳母在旁边不停地给他们夹菜。
吃完饭,岳父把林墨叫到里屋,关上门。
他在炕沿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林墨一根。林墨摆摆手,他自己点上,慢慢吸了一口。
“小林。”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这几年你的选择都不错,不仅站稳了还能稳步提升,也想婷婷你的看法。”
林墨看着他。
岳父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因为跟那边靠了一点边,我这里肯定就这样子了,再过几年我就退了;就是陈宇当年为把他放到了原来的中原军那边,现在他还升了一级,要调到金陵这边去,他现在也拿不定主意是要复员回来还是继续留在部队。”
中原军,二野?林墨心中一动,这是未来的潜力股啊,嘴里确实问了一句:“营级?”
岳父点点头:“营级。他那个部队,这次立了功。上面点名表扬,他带的那个营,也成了标杆。”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眼神有些复杂:“这小子,当初非要自己闯,不肯沾我的光。我还担心他走弯路。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林墨斟酌了一下:“他刚刚受到提拔,想来您这边是不至于影响到他的,而他从小都是跟您学的部队里面的能力,我们有了邱小姐和更强的核威慑后,战争想来也不会有很多,我的看法是留在部队挺好”。
岳父又吸了口烟,转过头看着他:“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的,我再想想就跟他说。你这边,有什么需要的吗?”
林墨摇摇头:“没有。厂里挺好的。”
岳父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忽然说:“你岳母的工作,也调了。”
“调离重要岗位了。”岳父说,声音很平静,“清闲了,工资没变,就是没那么忙了。想来也就这个级别做到退休了。”
林墨的计划里,本来也没有通过岳母的关系做点什么,调岗的原因他当然也知道原因,所以点点头,也没问为什么。
岳父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有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从里屋出来,林墨在院里站了一会儿。
太阳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石榴树下,两个孩子正在玩泥巴,弄得满手满脸都是。陈敏蹲在旁边,笑着看她们。
岳母从厨房探出头:“小林,两个小家伙晚上在这儿住吧?我都把被子晒好了。明天有空我带他们出去玩。”
林墨点点头:“行。”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岳父靠在被垛上,手里捧着茶碗,慢悠悠喝着。岳母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缝着一件小衣裳——是给林玥做的。
两个孩子趴在炕桌上,玩着岳母给找出来的小玩具。林旸用木头搭了个歪歪扭扭的房子,林玥非要拆了重建,两人拌起嘴来。
林墨靠在窗边,望着窗外。夜色深沉,院子里黑乎乎的,只有屋里透出的光,在地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块。
岳母忽然开口:“对了,你们那个供销社,听说现在可出名了?”
林墨回过头,点点头:“还行。东西比外面全,排队比外面短。”
岳母笑了:“那敢情好。赶明儿我也去看看,买点东西。”
岳父在旁边插话:“你去干嘛?咱这儿什么买不着?”
岳母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儿的东西新鲜,有的还不用票。我上次听隔壁老李家的说,那儿有从南边来的的确良,比百货大楼便宜两毛钱一尺。”
岳父不说话了,端起茶碗继续喝。
林墨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林墨和陈敏准备回去。
岳母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他们手里塞:两件给孩子们织的毛衣,还有一包从副食店买来的点心。
“妈,别装了,装不下了。”陈敏笑着推辞。
岳母不听,继续往里塞:“回去还能吃一顿。自己做的,比外面买的好。”
林墨跨上自行车,陈敏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后座。车子慢慢骑出胡同,拐上大路。
回头望去,岳母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岳父站在她身后,双手背在身后,望着他们这边。
十一月中旬,广交会的正式数据下来了。
那天下午,聂怀仁从部里开会回来,直接找到林墨,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林墨,你看看这个!”
他把一份文件拍在林墨桌上。林墨拿起来看——是轻工部转发的广交会总结报告,里面附着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着各参展单位的成交额。
四九城家具总厂那一栏,数字是红色的:一千九百八十七万美元。
林墨放下文件,看着聂怀仁。
聂怀仁在椅子上坐下,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接近两千万。按照以往的利润计算的结果,这一次利润九百多万。”
林墨点点头:“真不错”。这个结果一直都在他的预料当中,现在全世界也就太平洋那边那个和欧洲那边经过马歇尔计划后条件要好不少。而我们刚刚跟毛子那边闹掰,他们肯定得让我们尝点甜头。
聂怀仁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小子,天塌下来也不知道激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咱们厂,以后咱们在轻工系统的标杆了。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政策有政策。”
林墨说:“我们从龙成厂开始,一直都是标杆。”
聂怀仁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笑着说:“行,你知道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陈敏设计的那个新系列家具,部里点名表扬了。说她有想法,有创新。回头你跟她说一声。那个新系列叫什么来着?叫‘启航’是吗,名字起得很好,我感觉是你小子起的。”
林墨笑了笑,没有回应,只是答道:“我知道了,会跟她说的”。
聂怀仁推门出去了。
林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林墨骑车回了四合院。
程秀英正在灶间忙活,见他进来,有些意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林墨说:“来看看。”
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跟母亲说了几句闲话,又去看了看林巧。林巧正在屋里纳鞋底,见他进来,抬起头叫了声“哥”。
林墨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鞋底。针脚细密均匀,纳得很整齐。
“给谁做的?”他问。
林巧低着头,轻声说:“给沈默的。那边冷,他信里说脚上冻了。”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来信了?”
林巧点点头:“来了。说那边条件艰苦,但能学到东西。还说,过两个月应该就稳定了,正在想办法接我过去。”
林墨看着她,没说话。
林巧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亮:“哥,我等得起。”
林墨点点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从四合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十一月底,轻工系统的经验交流会在四九城召开。
家具厂作为典型,聂怀仁在会上做了发言。他讲得朴实,没什么花哨,但句句实在。台下掌声不断,有人站起来提问,有人要求去厂里参观。
会后,来找林墨的人更多了。
有来取经的,有来合作的,有来拉关系的。林墨每天接待好几拨人,说得口干舌燥,他想着按照他的级别,要配个秘书了,前面刚刚上任的时候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棉袄,面容清瘦,戴着副眼镜。他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朝林墨点点头:
“请问,是林墨同志吗?”
林墨站起身:“是我。您是?”
中年人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我是轻工部情报室的,姓孙。孙教授托我给您带个话。”
林墨接过纸条,展开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小林,我回原单位了。有空来坐坐。——孙,在干校期间多亏了你们的照顾。”
他抬起头,看着那人:“孙教授回去了?”
中年人点点头:“官复原职。那边催得急,他走得匆忙,特意让我来跟您说一声。”
他顿了顿,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孙教授说,您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联系他。”
林墨接过名片,看了看,收进抽屉里。
中年人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林厂长,孙教授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林墨看着他。
中年人说:“他说,这些年,谢谢您。”
门关上了。林墨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好一会儿没动。
第二天,又有人来。
这回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朴素,面容和善。她自我介绍姓周,是从干校调出来的,现在旁边一个市里当副市长。
“小林厂长,”她开门见山,“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林墨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周副县长说:“我在干校的时候,就知道你们厂的工农协作路子。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把这套经验带到地方去,老百姓就有福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我们市,也想搞大棚种植。有地,有人,就是缺技术,缺材料。小林厂长,看在咱们的这段渊源上,能不能给我们行个方便。”
林墨想了想,说:“可以。回头我让技术科的人去你们市看看,先做个小范围的试点。成了,再推广。”
周副市长眼睛亮了,连连点头:“好,好。太感谢你了。”
她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您随时找我。”
林墨接过纸条,收好。
周副市长走后,林墨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他想起孙教授,想起周副市长,想起那些即将从干校走出来的人。他们带着知识和经验,散到四九城和周边的各个省份。
这些人,以后都会成为他的人脉。
林墨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还没写完的报告,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