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十月下旬,四九城的天似乎一下子高远起来。

那份关于“局势缓和、恢复生产”的通知,是陈枋安亲自从区里带回来的。他推门走进厂部那间逼仄的临时办公室时,脸上带着久违的松弛——不是懈怠,是那种绷到极限后终于能喘口气的释然。

“部里正式下文了。”陈枋安将文件放在林墨面前,手指在红头标题上点了点,“要求重点创汇单位尽快恢复生产线。聂怀仁那边,我已经发了电报。”

林墨接过文件,目光扫过每一个字。他沉默了片刻将文件仔细折好,收进上衣内袋。

“设备回装的事,我下午就安排。”他站起身,声音平稳,“周总工带着留守的技术员一直在洞里维护,设备状态每天都有记录。安装和调试还需要一点时间。”

陈枋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这性子,真是……天塌下来也不知道慌。”

林墨只是开玩笑地说道:“有领袖带着我们,天塌不下来。我去找老周了”。

防空洞里依然亮着灯。

周明轩蹲在那台德制坐标镗床旁,手里捏着棉纱,正一点点擦拭主轴箱上的灰尘。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林墨,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小林。”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哑,“我听说要恢复生产了,是不是现在安排人挪设备。”

“上面说要尽快恢复生产,我想元旦前就恢复,你可以吗?”林墨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

周明轩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摸了摸床身侧面的铭牌,那里用红漆写着拆卸日期——十月十六日。十四天,正好两周。

“拆卸时每颗螺丝都编号封存,每根线路都画了图。”他说,“装回去,不难。但要让精度恢复到出厂状态,得调。”

林墨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没再说多余的话,只点点头:“我给你调人。需要谁,你点名。对了带着刘志军和新招来的那些技术员一起,经过这次拆装和调试相信他们能很快就上手。”

周明轩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那是他连夜写的人员清单。林墨接过,扫了一眼,揣进怀里。

“周总。”他站起身,“好好睡一觉再弄吧,我看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得好好休息。”

周明轩看了他一眼:“你比我好哪了?”。

第二天开始,林墨和周明轩开始组织设备回装。

每一台机床都要从洞内预定位置起吊,装上平板车,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路线,缓缓运回车间。不同的是,十月十六日那个夜晚,人们脸上是决绝和压抑;此刻,额头的汗珠里多了几分踏实。

马师傅带着建筑队的人,在车间和防空洞之间来回奔走,配合吊装、校正基座。小孙如今已是队里的骨干,指挥起天车来有模有样,手势干净利落,吊钩稳稳落下,分毫不差。

“往左五公分……好!落!”

哐当一声轻响,床身与基座严丝合缝。小孙抹了把汗,咧嘴笑了。

韩海峰蹲在三分厂的预制件生产设备旁,他带着技术人员安装设备。

塑料车间里,徐海平和沈默守着那台老挤出机。拆卸时它最后一个走,回装时它第一个到。沈默跪在地上,打着手电检查加热圈线路,徐海平站在控制柜前,逐项核对仪表参数。

“加热段温度正常。”

“主电机绝缘值……合格。”

“喂料段螺杆转动灵活,无异响。”

徐海平直起腰,看着这台重新就位的机器,忽然说:“沈工,咱们当初试产的时候,废了三十多公斤料才跑顺。”

沈默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是三十七公斤。我记得。”

徐海平笑了笑,没再说话。

设备调试的第三天傍晚,陈枋安推开车间大门,朝林墨扬了扬手里的电报。

“老聂回电了。”

“已接陈书记函。出口订单积压,生产任务重,即日组织第一批人员返京。名单附后。弟妹及令堂、令郎令嫒同车。勿念。”

林墨看着最后那两个字,将电报折好,依旧收进内袋。

陈枋安在一旁点了支烟:“车后天到。西站,下午三点那趟。”

“我去接。”林墨说。

十月二十七日,下午两点四十分。

绿皮客车缓缓驶入站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车窗一扇扇掠过,每一扇后面都挤着模糊的人影。有人隔着玻璃朝站台挥手,有人已经把车窗推上去,探出半个身子。

“林墨——!”

是赵启明的声音。他从第三节车厢门口跳下来,脚还没站稳,就朝林墨这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墨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一路顺利?”

“顺利。”赵启明点点头,眼镜片上还蒙着一层车内的雾气,“聂厂长在后面安排人卸货,让我先下来跟你说一声——人都齐了,一个不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弟妹带着孩子在后面几节车厢,聂厂长特意给调了靠窗的位置。”

林墨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接着道:“谢谢赵哥,我去看看他们”。

第六节车厢门口,程秀英正扶着车门小心地往下迈。林贤抢在前面,一手接过程秀英手里的包袱,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胳膊。何雨水抱着林霆跟在后面。

林墨快步上前,接过母亲手中的提包。

车门边,陈敏抱着林旸牵着林玥,正小心地探身下车。林旸趴在母亲肩头,小脸半埋在她颈窝里,两只手紧紧揪着她的衣领。陈敏抬头,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林墨。

她没说话,只是抱着孩子朝他走过来。

林墨迎上去,伸手将林旸接过来。孩子被换了个人抱着有些不适应,扭了扭身子,睁开惺忪的睡眼。那双黑亮的眼睛对上林墨的脸,愣了几秒,忽然小声叫了句:

“爸爸。”

林墨将孩子搂紧了些。

陈敏站在他面前,风将她的发丝吹乱。她抬手捋了一下,轻声说:“路上挺好的,妈晕车,好在林贤带了些仁丹。”

“嗯。”

“孩子也没闹。林玥会叫奶奶了。”

“嗯。”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回来就好。”他说。

程秀英一进四合院的门,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东厢房的门锁着,窗棂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她掏出钥匙,手抖了好几下才对准锁孔。门推开,屋里那股熟悉的、久无人居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敏放下孩子,拿起门边的笤帚开始扫灰。程秀英解开包袱,把带来的床单被褥一样样往外拿。林贤踩着凳子去擦高处的窗棂,何雨水拧了抹布,蹲在地上擦拭桌椅腿。

林旸和林玥站在院子当中,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院落。林旸怯生生地扯着陈敏的衣角,林玥则好奇地仰头望着屋檐下一只不知名的小雀。

林墨从井里打了水,一桶桶提到东厢房门口。

院里渐渐热闹起来。

傻柱扛着行李卷走进中院,冉秋叶抱着闺女跟在后面。他放下东西,顾不上收拾,先扯着嗓子朝东厢房喊了一声:

“墨子!嫂子回来没?晚上来家吃饭,我炖肉!”

话音未落,易中海和一大妈也进了院。一大妈怀里抱着易建国,孩子比走时长高了一截,见了生人也不怕,眨巴着眼睛四处张望。

秦淮茹带着小当、槐花走在最后。两个孩子每人手里都拎着个小包袱,虽然不大,却拎得稳稳当当。小当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照看妹妹,那副神情比同龄孩子老成了许多。

闫埠贵是三天后才回来的。

不是走得慢,是他走不了——街道硬留他。

“闫同志,这次疏散安置,你立了大功!”王主任站在街道办事处门口,声音大得半条胡同都能听见,“六百多人的物资账目,一分钱、一两粮票都没差错!你这样的业务骨干,街道需要你!”

闫埠贵推着那副断了腿、用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老花镜,脸上挂着惯常的、谦卑的笑容:“王主任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他嘴上谦逊,眼角眉梢却压不住那点矜持。三年了,这是他头一回被人这样当众表扬——不是批斗,不是审查,是真真切切的肯定。

当天晚上,街道的通知送到四合院:经研究决定,闫埠贵同志成分改造阶段表现良好,予以结案。原单位四九城第三十六中学,可酌情安排工作。

闫埠贵把那纸通知翻来覆去看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换上那件压箱底的藏青色中山装,刮了胡子,将通知仔细折好揣进怀里,去了学校。

下午他回来时,三大妈正蹲在水池边洗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闫埠贵站在垂花门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

“学校怎么说?”三大妈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着手。

闫埠贵没立刻答。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慢慢洗着手,又就着水抹了把脸。直起腰时,水珠顺着他鼻梁滑下来。

“让我回去。”他说,“不在教学岗,在教务处做职员。工资比老师低一档,工龄照算。”

三大妈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闫埠贵从口袋里摸出那条旧手帕,仔细擦干脸上的水渍,声音不高:

“还行。不比二级工差。”

那天晚饭,三大妈破天荒地多炒了两个菜。闫解成和于莉下班回来,看见桌上那盘红烧肉,不约而同愣住了。

“爸,今天是什么日子?”闫解成小心翼翼地问。

闫埠贵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没回答。

刘海中的事,是半个月后传开的。

那天傍晚,一辆车停在胡同口,引来半条街的人探头张望。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站在四合院门口,朝里问:“请问,刘海中刘师傅住这儿吗?”

后院刘家,二大妈正在缝补一件旧棉袄,听见动静从窗户探出头。待看清来人的脸,她疑惑的问了句。

“是……是蓝同志?”

蓝振华——刘海中以前资助过的大学生,如今已是轧钢厂三分厂的副厂长。他站在刘家的堂屋里,微微躬着身,对着刘海中说:

“师傅,厂里现在恢复生产,锻工车间缺技术骨干。李主任——李怀德主任——让我来请您回去。”

刘海中坐在那张老旧的太师椅上,沉默了很久。他望着面前这个曾经瘦弱、沉默、永远坐在车间角落画图的年轻人,如今已是一身干部气派,眼神里却还保留着当年的敬重。

“我犯过错误的。”刘海中声音沙哑。

“您是七级锻工。”蓝振华一字一顿,“这个,谁也扫不掉。”

刘海中没有再说话。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粗糙变形的手指。那双手曾经夹过千度高温的锻件,曾经握着锤柄打出最精密的弧度,也曾经打过儿子的脸。

二大妈在一旁被惊喜冲得呆在了那里。

三天后,刘海中回轧钢厂报到。车间主任把他带到锻工三号工位——那是他二十年前的老位置。

刘海中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没有拿回七级工的待遇,厂里给定了四级。但每月四十二块五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比他扫地强了一倍不止。

傻柱的私活,从十一月开始就排满了。

他在疏散途中掌勺的名声,比他自己预想的传得更快。回来后头一个周末,就有三家托人来找,请他上门办席——孩子满月、老人过寿、乔迁新居。工钱不算高,但主家都会另备一份“手信”:一条烟、两瓶酒、一块腊肉。

傻柱来者不拒,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白天在厂食堂掌勺,晚上和周末出去赶场子,回家时常常已是深夜。

冉秋叶埋怨他不知爱惜身子,他也只是嘿嘿一笑:“趁着现在能挣,多挣点。闺女将来上学、嫁人,哪样不要钱?”

他把挣来的钱分成三份:一份交家,一份存着,一份买了营养品,给冉秋叶和闺女补身子。

这天傍晚,他拎着一条三斤重的草鱼进了中院,正撞上许大茂从屋里出来。

许大茂穿着那身半旧工装,手里拎着个铝饭盒,看样子也是刚下班。他看见傻柱,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快步往外走。

“哎,傻帽!”傻柱扬声叫住他。

许大茂停下脚步,没回头。

傻柱走上前,把那条草鱼往他面前一举:“拿回去,给京茹炖汤喝。”

许大茂愣住,转过身,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傻柱难得没挤兑他,只是把鱼往他手里一塞:“秋叶说,疏散路上她帮了不少忙。这鱼是人家送我的你拿回去。”

他傻柱从不欠人的人情。

易中海对贾家的关照,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悄然恢复的。这次紧急外迁,秦淮茹帮了不少忙,虽然有算计在里面,但是贾东旭毕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徒弟。

一大妈抱着易建国在中院晒太阳,槐花蹲在一旁逗孩子玩,手里拿根狗尾巴草,轻轻扫着孩子的脚心。易建国咯咯直笑,伸出小手去够那根草,怎么也够不着。

那天晚上,贾张氏坐在炕沿,就着昏暗的灯光翻看那几件小衣裳。料子是细棉布,针脚细密匀整,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味。

她没说话,只是用手一遍遍抚平那些细小的褶皱。

一九七〇年元旦,四九城下了一场薄雪。

不大,细细密密的雪粒子,从清晨一直飘到傍晚,在屋顶和树枝上积了薄薄一层。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像裹在一床旧棉被里。

家具厂没有放假。

出口订单积压了两个多月,华联公司三天一封电报催货。一分厂的高端家具流水线重新启动,二分厂的“北地”“青山”系列日夜连轴转,三分厂的预制件生产虽然战备任务减少,但各公社扩建大棚的需求又排起了长队。

聂怀仁从后方回来后,整个人像上紧了发条的钟。他每天早上六点进厂,晚上十一点才离开,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钉在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他抓起话筒,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料呢?上周就报的计划,怎么还没到?……好,我下午亲自去催!”

林墨劝过他两次,没劝动,他的状态也差不多,直到前两天恢复生产后才好了一点。

来到技术科,周明轩也刚刚放松下来,这段时间的设备调试他都是带着人亲自上,设备正常运转后,他终于放松了下来。

“你那张图,”周明轩忽然说,“画到哪了?”

“住宅区排水管网。”林墨说,“争取开春前把全套图纸拿出来。”

“开春……”周明轩望着夜色中若隐若现的雪粒子,喃喃重复,“开春好。”

干校的学员们是在元旦过后才陆续回到红星公社的。

说是“回”,其实也不太准确。这两个月,他们名义上“支援家具厂战备生产”,实际上吃住都在厂里,跟工人一起钻防空洞,一起搬设备,一起睡仓库的地铺。秦教授的棉袄在搬运时挂破了一道口子,是车间一个女工帮他缝好的。

“秦老师,您这棉袄该换新的了。”女工把缝好的衣服递给他,笑着说。

秦教授接过棉袄,低头看着那排整齐的针脚,一时说不出话。

回到干校那天,他第一件事是去看那片荒地。

地还是那片地,土还是那些土。但杂草清干净了,垄沟重新起过了,靠北边还搭起了一排低矮的塑料棚,是临走前他们几个老家伙连夜架起来的。

棚里育的刺槐苗已经冒了芽,细细的,绿绿的,像针尖那么大。

秦教授蹲在棚边,看了很久。

沈专家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于专家背着手,望着远处光秃秃的杨树林,忽然说:“明年这时候,这些苗该有半人高了。”

“三年成林。”秦教授说,“五年就能间伐。”

他们都没有提那两个月。那些在警报声中翻土、在防空洞里育种、在轰鸣的车间旁讨论土壤改良方案的日子,像这初冬的雪粒,落下来,渗进土里,悄无声息。

林墨是在一月中旬接到聂怀仁通知的。

“部里批了。”聂怀仁把文件推过来,脸上难得露出笑意,“工人住宅区的用地指标,专项经费补助百分之三十,其余由厂里自筹。开春动工。”

林墨接过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拿着那份批复文件,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站在车间门口。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流水线旁忙碌。电锯切割木材的尖啸、砂带打磨的沙沙声、传送带滚动的规律节拍。

他看见小孙在三分厂那头,正指导两个新来的年轻工人操作圆锯。那两个年轻人显然还有些紧张,握着木料的手微微发抖。小孙站在旁边,一遍一遍地示范手势,嘴型分明是“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看见赵山河在二分厂流水线末端,蹲下身检查一批刚刚下线的“北地”系列床头柜。他用手掌抚过面板,感受表面的光滑度,又侧过头,从侧面看边角的接缝。最后他直起身,对质检员点了点头。

家具总厂的生产线全线恢复。一分厂的设备重新发出平稳的低鸣;二分厂的流水线上,“北地”系列的沙发通过各道工序;三分厂的预制件堆场又垛起整齐的木构件;塑料车间的挤出机吐出第一卷雪白的薄膜,厚度均匀,透明度比战前还有提升。

林墨站在塑料车间门口,看着那卷薄膜缓缓卷绕成捆。徐海平蹲在出料口,用手指轻轻捻着薄膜边缘,测试柔韧性。沈默在控制柜前记录仪表数据,铅笔在记录本上沙沙游走。

周明轩从一分厂过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质检报告。他把报告递给林墨,声音疲惫却平稳:

“所有设备精度均恢复至战前水平。部分关键指标,比拆卸前还有提升。”

林墨接过报告,一页页翻看。数据密密麻麻,每个数字后面都是这段时间简章的调试记录的。

傍晚,林墨从厂里回来。

前院东厢房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透出来,映出门框上那道褪色的福字。程秀英在灶间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白菜粉条,肉香丝丝缕缕飘出来。陈敏在炕边教林玥认字,孩子趴在炕桌上,胖乎乎的手指指着书本上的方块字,奶声奶气地念:

“人,口,手……”

林旸坐在母亲膝上,抱着个布老虎,瞪大眼睛听着姐姐念书,小嘴也跟着一张一合。

林墨推门进去,带进一阵冷风。林旸抬起头,眼睛一亮,摇摇摆摆地向他走过来。

“爸爸!”

林墨接住她,将他抱起来。孩子在怀里扭来扭去,揪着他衣领上的厂徽玩。林玥也伸出小手,咿咿呀呀要抱。

陈敏过来接过林旸,轻声说:“洗手去,饭快好了。”

窗外,暮色四合。院里有人家在剁馅,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钝响;有人家在炒菜,油锅爆出滋啦啦的欢腾;有孩子追逐着跑过,笑声清脆,惊起屋檐下栖息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