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的老槐树在阳光下舒展着。
秦京茹在四合院住得久了,最初那份乡下姑娘进城的小心翼翼和拘谨,渐渐被一种混合着不甘与野心的胆气所取代。
许大茂现在是越来越难躲了。除非一大早溜出去,半夜才回来,否则只要在院里,总能“碰巧”遇见秦京茹。
她有时是红着眼眶,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有时又会递过来一个刚烙好的、还温热的饼子,说是“谢谢许大哥以前的照顾”;更多时候,只是用那种带着哀怨和期盼的复杂眼神,远远地望着他,看得许大茂心里发毛,脊背发凉。
“大茂,那乡下丫头……怎么回事?怎么还在这里”连许富贵都察觉出不对,把儿子拉到屋里,关上门低声质问,“我瞧她那眼神,可不像能轻易打发的。你当初到底怎么跟人说的?”
许大茂烦躁地抓了抓梳得油亮的头发:“我能怎么说?就说……就说现在形势不好,等等再看。谁知道她这么死心眼,还住这么久!”
“秦淮茹也不是省油的灯。”许富贵阴沉着脸,“她把这妹子接来,就没安好心。我看,得想个办法,让贾家自己把人弄走。”
办法,许大茂不是没想过。他现在是轧钢厂“工人革命纠察指挥部”的人,跟在刘海中后面,也算有点小权力。他琢磨着,能不能找个由头,比如查一查贾家有没有隐瞒的“历史问题”,或者秦淮茹在厂里有没有“消极怠工”的言行,敲打敲打贾家,让他们识相点,赶紧把秦京茹这烫手山芋送回乡下去。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好几天。他甚至私下跟纠察队里两个跟他走得近的队员透了点口风,让他们“留意着点”贾家。然而,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秦淮茹那边,已经布好了一张网。
秦淮茹跟第医院药房的一个中年女医生混熟了之后。女医生对于她的家境也很同情,加上秦淮茹嘴甜,又会来事,有时带点厂里发的劳保手套、肥皂送给吴医生,有时帮她跑腿买点副食品,两人关系处得更好了。
这天,秦淮茹在问清楚秦京茹最后一次跟许大茂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就开始行动了。秦淮茹又去找女医生开药,闲聊时,唉声叹气地说起乡下堂妹的“困境”。
“吴姐,你说我妹子命苦不苦?在乡下好好的,被人骗了,说是给介绍城里的工作,结果……唉,现在肚子都有了,那男人翻脸不认账,跑了!她一个人跑到城里来找我,哭得眼睛都肿了,我这当姐的,看着心里跟刀割似的……”秦淮茹说着,眼圈还真红了,掏出手绢按了按眼角。
吴医生是个心软的人,听了也跟着叹气:“造孽啊……这可不好弄。”
“能怎么办?”秦淮茹压低声音,“我想着,好歹得让那负心汉认下!不然我妹子以后怎么做人?可空口白牙,人家不认啊!吴姐,我就想……能不能请你帮个忙,给我妹子开个……开个证明?就说她来检查,怀上了。有个凭据,我也好去找那混蛋说道说道!”
吴医生面露难色:“这……这不符合规定啊。没检查,怎么能开怀孕证明?况且让你堂妹来自己做个检查不就可以了吗?”
“我那妹子脸皮薄,还没嫁人就怀上了,也不敢来医院,怕被人认出来”秦淮茹握住吴医生的手,眼泪汪汪,“你就当帮帮我妹子,救人一命!她要是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你放心,这证明就是吓唬那混蛋用的,绝不给你添麻烦!我这儿还有点粮票,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说着,不由分说把一小卷粮票塞进吴医生白大褂口袋里。
吴医生推拒不过,又看秦淮茹说得凄惨,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四下看看没人,在问清楚日期后,快速开了张化验单,在结果栏里鬼画符般写了几个字,盖了个模糊的章,迅速塞给秦淮茹:“快收好!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啊!”
秦淮茹千恩万谢,把那张纸仔细叠好,揣进最里面的口袋。
隔天晚上,秦淮茹把秦京茹叫到自家屋里,关上门。贾张氏在里屋躺着,棒梗带着妹妹们在外面玩。
“京茹,姐问你,你是真想跟许大茂,还是就这么算了?”秦淮茹开门见山。
秦京茹低着头,绞着手指,声音蚊子似的:“我……我都这样了,还能怎么算?可他……他现在根本不理我。”
“他不理,咱们就逼他理。”秦淮茹拿出那张化验单,拍在炕桌上,“你看看这个。”
秦京茹拿起来,她不识字,只看到上面有红章。“姐,这是啥?”
“这是医院的证明,说你怀上了。”秦淮茹盯着堂妹的眼睛,“有了这个,许大茂就得认!除非他想身败名裂,被厂里开除,去蹲大狱!”
秦京茹吓了一跳,脸都白了:“可……可我没……”
“你没,但证明上说你有!”秦淮茹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有了!反应大,吃不下饭,闻不得油腥,见天想吐!尤其在许大茂面前,还有院里人多的时候,给我装得像一点!你就按照姐带你去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孕妇装,剩下的,交给姐。”
秦京茹看着堂姐眼中那种陌生的、带着狠劲的光芒,犹豫地说道:“如果到时候他发现了没怀上还得跟我离”。
秦淮茹看着这个蠢丫头说道“到时候再找个机会说不小心流了,他怎么知道......”
秦京茹眼里也闪过了跟秦淮茹一摸一样的发狠的光,点了点头。
又过了两天,秦淮茹瞅准许大茂晚上一个人回来得早,直接堵在了他家门口。
“大茂兄弟,有空吗?姐跟你说两句话。”秦淮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秦姐啊,啥事?我这儿还忙着呢。”
“就几句话,耽误不了你。”秦淮茹不由分说,侧身就进了许大茂家。许大茂没办法,只好跟进去,虚掩上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点着一盏小台灯,光线昏暗。秦淮茹也不坐,就站在屋子中央,从怀里掏出那张化验单,轻轻放在桌上。
“大茂,明人不说暗话。我妹子京茹,有了。”秦淮茹声音平稳,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
许大茂脑袋“嗡”一声,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什么!她有什么有?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我妹子?跟你一个男人有过”秦淮茹往前一步,逼近许大茂,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寒意,“这白纸黑字,红章盖着,是医院的证明。许大茂,你说,要是这玩意儿,还有京茹跑到厂革委会,跑到李主任那儿,说你玩弄女性,搞大肚子不认账……你猜,会怎么样?”
许大茂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唰”就下来了。他当然知道会怎么样!现在正是“狠抓生活作风”的时候,这种事一旦闹开,他好不容易抱上的刘海中大腿,刚有点起色的“前途”,全都得完蛋!搞不好真得进去!
“你……你这是诬陷!我没……我和她……”许大茂语无伦次,腿都有些发软。
“有没有,证据说了算。”秦淮茹拿起化验单,小心地折好,收回怀里,“大茂,姐也是为你好。京茹好歹是个黄花大闺女跟了你,现在有了你的种,你认下,明媒正娶,谁也说不出什么。以后好好过日子,京茹是个能干的,肯定把你伺候得妥妥帖帖。你要是不认……”
她顿了顿,盯着许大茂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就别怪姐狠心。咱们鱼死网破,我妹子名声毁了,你也别想好过!刘海中能保你?李怀德能保你?这种作风问题,谁沾上谁一身腥!你掂量掂量。”
许大茂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看着秦淮茹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冷酷的脸,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平时总是温言软语、带着愁苦笑容的寡妇,骨子里藏着怎样的决绝和算计。
同时他心中也有暗喜,娄晓娥的留言像一道刺,吐也吐不出去,他又不敢去医院检查怕真的查什么,现在秦京茹说怀了他的孩子,那证明有问题的不是他,肯定是娄晓娥捏造来吓他的。
“秦……秦姐……”许大茂声音干涩,带着哀求,“你别……别闹。有话好说,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秦淮茹语气不容置疑,“就两条路:娶,或者咱们一起去厂里、去街道,好好说道说道。你选。”
许大茂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颓然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娶。”
秦淮茹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这就对了。大茂兄弟,以后咱们就是实在亲戚了。你放心,京茹过了门,肯定好好跟你过日子。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六吧,我看过了,是个好日子。彩礼什么的,按规矩来,姐不会亏待你,但你也别想糊弄。”
她说完,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许大茂,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背影挺直,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