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从L市开始,嗯,这个选择很不错,城市里既有我们需要的矿脉资源,地理位置也处于优越,可以方便我们之后对南方进军。”
江如雪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L市的位置,指尖沿着周边区域画了一个圈,频频咂舌,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如果你有把握拿下的话,的确是我们目前为止最佳的扩张选择。”
江如雪看着地图上的位置,频频咂舌的摸着下巴说道。
得到嫂子的认可,陈峰心里自然更舒服一点。
但随后,二人都是感觉到了一丝灼热的注视,同时无语的回头。
果不其然,任进再次动作迅捷地将头转过去,假装正专注地看着电视。
即便电视是关闭的。
陈峰和江如雪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江如雪顿时一脸的无语,她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没好气但又带着几分哄劝意味的语气大声说道。
“放心吧,在确定L市被湘南市放弃之前,我们是不会做出任何有损你名声的事情的!”
“真是个小气鬼,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闹别扭。”
江如雪没好气的叫道,陈峰顿时尴尬的挠了挠头。
没再去管客厅里那个正在生闷气的任进,两个人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桌子上摊开的地图,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讨论。
陈峰清了清嗓子,手指在地图上L市的区域点了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内容才是这次讨论的重中之重。
“赛睿利亚的侦查虫群已经带来了回馈,L市内部地广人稀,只有两个值得我们注意的大型避难所,一个规模最大,人数在两万左右,盘踞在L市市立公园,一个人口在五千左右,位于一个大学内部。”
“对于我的德哈卡虫群而言,这点反抗力量等于没有。”
“不过,在那边抓到的人得到消息,据说L市有一个很强大的参与者,几乎杀死了每次世界事件的城市级别boSS,叫何伟东,积分排行榜第19名。”
“排名第19,听起来似乎不算特别高,但是,能够每次都赶在当次世界事件的第一时间,就迅速处理掉城市级别的boSS,这意味着他的真实实力绝对不是排名上显示的那么简单。”
“要么他掌握了某种可以越级挑战的强大能力,要么就是在刻意隐藏实力。”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这个人都值得我给予足够的重视。”
陈峰说完,神情严肃地看着江如雪,等待她的看法。
江如雪听完这番话,微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排名第19还不算高?这可是全球所有参与者共同竞争的积分排行榜啊!
现在全世界的人口就算经历了末日浩劫减少了很多,但上亿的数量肯定是有的。
在这么多参与者中脱颖而出,挤进前二十名,这已经是令无数人仰望的存在了。
也就陈峰能说出“排名不算特别高”这种话了。
毕竟他身边有任进这种堪称“噩梦”的存在,自然而然地,他对排名的判断标准也被拉高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程度。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江如雪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反问道。
她打算先听听陈峰的考量,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做了多少准备。
作为嫂子,她真心希望陈峰能够独当一面,但作为战略谋划者,她也需要确保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陈峰微微点头,显然早就做好了回答这个问题的准备。
他坐直身体,双手在地图上比划着,开始侃侃而谈。
“个人实力强大,难以左右虫群这样规模的大军,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优势都在我。”
“而且,赛睿利亚传递回来的讯息得知,这个何伟东,实际上并没有参加任何避难所内,只是因为获取积分还有变强的行为,变相的保护了那些普通幸存者,所以得到了不少人的敬仰。”
“他算是L市大小避难所的总首领,但并不参加基地管理和运转,甚至不会主动帮助他们搜刮物资和抵抗末日。”
“所以,这个人我可以去自己解决,甚至不需要牵扯德哈卡虫群的移动。”
“因此,只要您能拿下L市在华北地区的归属权,我一周之内,就可以拿下L市。”
陈峰认真的说道,江如雪听了后满意的点头。
这个时间已经是很快了,L市最主要的麻烦在于,这座城市的面积太大了,几乎有十几个V市大小不说,而且大多是平原荒地和高速公路。
这就直接导致虫群每一次移动大军,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
即便是将几十万虫群分散成若干小股力量,各自沿着不同的路线向前推进,那么要扩散开来覆盖整个L市,依旧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
时间都消耗在了路途上,真正打起来反而简单。
基本就是一路平推过去的碾压态势,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江如雪的思绪并没有停留在这里。
她眉头微蹙,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
如果湘南市军区派遣人手从中作梗,蓄意制造障碍,那么麻烦的程度可能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毕竟都是平原区域,那么从十几公里外,一眼就可以看到虫群移动过来的大军。
即便虫群不会选择奇袭和偷袭战术,会在战争前警告充分,也不代表对方在得到警告前,直接从远处用炮火进攻。
十几公里,对于华夏现在的武器科技水平而言,部分武器是具备这样的射程的。
好在有克鲁格坐镇指挥,还有铠虫和泰坦虫这样的重型单位在前方开路,对方即便动用炮火,恐怕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虫群的防御能力和恢复能力,早已经不是普通的军事打击能够轻易摧毁的了。
而最让陈峰感到有恃无恐的一点,也是最关键的支撑点,就是L市原本驻扎的军区已经彻底撤走了。
通过歪头前文的铺垫和规划,如果大家还记得话,那么L市实际上原本是有一个军区驻扎的。
陆军第一军军区避难所,原本驻扎的地方就在L市(237章)。
这是目前为止保存实力最多,规模最大的一支华夏正规军队,将近五十万余众部队力量,同时装配了大量陆军炮火和坦克。
这样的规模,如果现在仍然驻守在L市,那即便是德哈卡虫群,也需要掂量掂量付出的代价。
又通过吕蒙第一次正式出场给他的头衔(395章),大家也不难得知。
陆军第一军现在直属于吕蒙麾下,这就意味着,在城市限制被逐步解锁后,L市的第一军军区就已经整建制迁移到了首都A市,去拱卫吕蒙这位新秩序的建立者。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L市这么大规模的一座城市,内部人口却如此稀少的原因。
因为大部分L市的市民,都跟随第一军的整体移动,一起前往了A市避难。
留在这里的,只是当初没有跟上大部队的小批次避难所,所以各个基地的人口都不算多,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整个L市只有区区两个像样的避难所。
没有军区的顽强抵抗,L市就是一个对虫群而言肥得流油的蛋糕。
一个已经被军区搜刮得干干净净的平原城市,再加上没有任何世界online系统创造的敌人可以获取积分,这座城市在末日当前这个阶段,实际上对于人类幸存者而言没有任何占领的必要和价值。
但虫群需要的不是这些,而是矿脉资源,这些在末日里是很难被人类重新启用的资源点。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分析,湘南市也不一定会执着于要保住L市这座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没有多少实际价值的城市。
“我会在明天月底和湘南市的会谈中,尽可能拿下L市的归属权,这座城市本来就夹在南北方中央,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撤离平民,这座城市他们大概率不会坚持。”
“加在一起没有十万人,给他们几天的撤离时间足够了,到时候你很可能一战都不用打,就能拿下这座城市也说不定。”
江如雪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她之前就仔细考量了任进的个人实力所能带来的威慑效应,目的就在于此。
湘南市军区对于任进的忌惮,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足以让江如雪在未来的谈判桌上表现得更加强硬,更加底气十足。
她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提出要求,表现得更加贪婪,一步一步地挤压对方的让步空间。
而湘南市面对这一切,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为了逃避可能触怒任进而招致的可怕后果,他们必须做出一定程度的牺牲。
这就是坐镇一名顶尖强者所带来的压迫感,这是在世界online系统降临后,不可避免会出现的全新格局。
在末日前,国家机器的力量足以碾压任何个体,个人的实力再强也有限度。
但在现在这个时代,一个顶尖强者,真的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左右一场战争的走向,甚至是扭转整个战局。
强者为尊的时代,已经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陈峰听了江如雪这番分析,先是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但旋即脸上又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奈。
他内心深处更想要的,其实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场足以载入虫群史册的辉煌战绩。
他渴望用这样一场胜利,来向任叔证明自己的强大,证明自己配得上那块由大主宰亲自赐予的主宰甲壳。
那块甲壳象征着大主宰的认可,承载着虫群的荣耀,而陈峰需要用战功来证明,大主宰的选择没有错。
似乎是看出了陈峰内心深处的焦虑和不甘,江如雪无奈地轻轻一笑,那笑容中满是理解和包容。
“我知道你想要建功立业,给你任叔带来更多胜利,但谈判桌上的胜利也是胜利。”
江如雪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像是正在开导一个钻牛角尖的自家孩子。
“现在的情况是,湘南市忌惮你任叔的个人实力,这种恐惧会迫使他们放弃很多的利益,竭尽全力去避免任何可能与你任叔正面接触的机会。”
“你于战场上能够获得的这些优势,是你任叔提前为你争取到的条件,是他用自己的威名为你铺平的道路。”
“这份帮助来自自家人,你没必要因此感到羞愧或者不安。”
说到这里,江如雪一挑眉,眼角浮现出促狭的笑意,用手掩着嘴轻声笑着问道。
“怎么,你自家人给你的好处你还不要?”
陈峰听了这番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那种被理解、被接纳的感觉让他的鼻头微微有些发酸。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释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
就在陈峰打算接受的时候,忽然间有人焦急的拍打他们所在的别墅房门。
砰砰砰!
动静非常之大,那急促而用力的拍打声,仿佛要将整扇门直接从门框上拆下来一样。
猝不及防的响声在安静的别墅内突兀地炸开,让正在交谈的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江如雪有些不悦地蹙起秀眉,被打断讨论让她心头浮起一丝不快。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峰,示意他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陈峰眼神锐利,动作最快,率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门口,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嗯?”
陈峰打开门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这声闷哼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故意让门口的人感受到里面的人其实并不想开门。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也是陈峰作为虫群统领下意识流露出来的气场。
打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宁铁,他此刻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
“陈队....德哈卡统领,有麻烦事了,必须要联系女皇!”
宁铁改口喊道,但表情依旧焦急。
陈峰没有给宁铁甩脸子,毕竟这曾经是跟随自己的亲信部下。
他微微让开半个身位,露出坐在客厅桌子上的江如雪,她肯定也是听见了,此刻疑惑的回头。
包括任进,都是将余光凑过来。
“王司,在湘南市惹祸了!”
宁铁焦急的喊道。
这话一出,江如雪和陈峰都是一愣。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让两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再变成了凝重。
......
......
时间倒退半个多小时前。
湘南市,军区建立的大型避难所内,此刻正是免费发放午饭的时间,这也是整个基地一天之中最热闹、最充满烟火气的时刻。
湘南市军区保持着一日两餐的免费供应标准,每顿饭虽然谈不上有多么丰盛,达不到末日前那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程度,但最起码能让每一位幸存者都填饱肚子,不至于饿着肚子度过漫漫长夜。
在末日这样物资匮乏的环境下,这样的待遇已经算得上相当优渥了。
此刻,湘南市西城的幸存者居住区,一栋原本被废弃的学校教学楼前的操场上,排起了蜿蜒曲折的长队。
队伍里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笑容,但至少不像其他地方的幸存者那样写满了绝望。
他们在耐心地等待,等待属于自己那一份热腾腾的午餐。
西城距离湘南市军区大楼的位置足有十几公里之遥,距离相当之远。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湘南市的治理能力,整个城市都已被基本解放,各处都可以看到有人居住的痕迹,幸存者们可以选择回到自己原来的家中居住。
这种相对自由和宽裕的生存环境,在末日里实属难得。
末日中的幸存者们,拿着自己的碗筷,抱着等待前面的人拿好饭。
面食的清香扑面而来,饿了一上午的人们,纷纷用急切渴望的目光,注视着那些从食堂内抱着饭出来的人。
每个人分到的,是一大碗白面,碗里的面条煮得恰到好处,软硬适中。
如果仔细看,能勉强在面条缝隙间发现几撮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酱料汁,那是用酱油和少许调味料调制的,分量少得可怜,但至少能让手中的白面不至于食之无味。
然而,在末日里,这样一碗热腾腾的白面,已经是一顿相当不错的丰盛美餐了。
至少在这个拥有百万级别幸存者的庞大基地之中,能够稳定供应这样水准的饭菜,本身就足以说明湘南市军区的富足和强大。
在这片被死亡和绝望笼罩的土地上,还能让百万人口吃饱饭,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在排队的人潮中,有一对中年夫妻格外受人关注。
他们安静地排着队,不急不躁,但前后左右的幸存者都在热情地和他们客套地聊天,话语中满是敬意和友善。
偶尔甚至还能看到有人主动拉住他们,想把他们拽到自己的前面,让他们能够早一点打到饭。
所有人手里拿着的吃饭工具都是碗和筷子,唯独这对夫妻里面的那个妻子,情况有所不同。
她的手里,除了一个吃饭用的碗之外,还小心翼翼地攥着一个三百毫升的小玻璃保温杯。
杯子很明显经过了反复的刷洗,外壁晶莹剔透得可以反光,但透过玻璃壁,依旧能够隐约看到杯子内部那一层白色的挂壁痕迹。
这是一个奶瓶。
一个在末日里显得格外珍贵、承载着生命希望的奶瓶。
“刘姐,你家幺儿啷个样了嘛,还吐奶不?”
在女人前面,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妇女围在一起担忧的询问。
被众人围着的刘姐,脸上顿时浮现出感激的笑容,连连摆手。
“不吐喽不吐喽,估计是被她爹抱的遭重了,不会抱偏要抱,我喂奶就没得了。”
刘姐操着一口正宗的湘南方言,语调婉转悠扬,笑着摆手回应。
她的眉宇间,看不出一丝末日的阴霾,只有作为母亲的幸福和满足。
几个女人同样操持着一嘴流利的湘南口音,叽叽喳喳地畅聊着育儿经。
那轻松愉快的聊天氛围,那充满生活气息的方言,完全看不出任何末日里应有的紧张和压抑。
她们仿佛不是身处末日,而是在一个普通早晨的菜市场口,相遇时唠唠家常。
背后的男人们也无奈地看着自家婆娘聊得热火朝天,脸上带着纵容的笑容。
“小娃贼哪有不吐奶滴嘛。”
男人无奈的叫道。
“哈哈,王哥诶,娃儿啷个有都吐奶的噻!”
一群人哈哈的笑起来。
他们轻松愉快的聊天氛围,完全看不出任何末日里的紧张气息。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民刘宝菲。
王司的父母。
他们的故事,要从末日降临初期开始说起。
那时候,正是刘宝菲临近预产期的那一个月,大着肚子的她行动不便,本应是末日中最脆弱、最难生存的那种人。
但他们很幸运。
末日降临初期,屠珑的父亲组织了一个避难所,广纳幸存者,王民就带着怀孕的妻子加入了那里。
见到有一个大肚子孕妇,屠珑的父亲本身就对这对夫妻一直特别关照,给予了额外的庇护和物资倾斜。
再加上末日初期那段时间,屠珑本人带着外勤队在城市的废墟间追逐着感染体疯狂杀戮,获取了大量的物资和积分,所以他们避难所的食物和物资一直都很充裕,始终没有饿到刘宝菲。
在后来,王民也在跟着外勤队出任务的过程中,逐渐了解并掌握了自己的能力。
那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战斗能力,有着不错的实战价值,于是,他就正式加入了外勤队的行动,出生入死,获得了不少积分,也因此得到了比普通人更好的待遇。
他用这些积分换取药品和物资,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做准备。
就这样,他的妻子刘宝菲,在末日的艰难环境中,平安地生下了这个孕育多时的孩子。
虽然找不到正规的专业医生,但幸运的是,避难所里至少有几位懂得接生的护士。
即便没有良好的手术和无菌的接生环境,他们也可以用恢复药剂来弥补一切不足,确保母子平安。
于是,一个健康的婴儿,伴随着响亮的啼哭声,在末日中出生了。
她被父母取名为王若若。
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在末日这样绝望的大环境下,足以带给所有见证者无尽的力量和希望。
一个新生的婴儿啼哭,那清脆而充满生命力的声音,足以震散大部分人内心里面对末日囤积的彷徨和恐惧。
说小一点,这个孩子是他们夫妻在末日里顽强生存、不愿意放弃抵抗的最好证明,是他们对抗残酷现实的勇气来源。
说大一点,这个婴儿的出生,奇迹般地团结了屠珑父亲组织的几千名幸存者。
新生命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活着的意义。
大家都自发地想要保护这个孩子,愿意主动外出探索、获取积分变强,愿意去更加危险的地方,只为给孩子搜刮那些婴儿用的必需品。
这个小小的生命,成为了整个避难所凝聚力的核心。
后来军区接管湘南市,屠珑他们这批自治的幸存者组织整体加入了军区体系。
王民也跟着一起来到了湘南市军区,继续跟随军区的外勤队效力,过上了比之前更加稳定有保障的生活。
而奶粉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末日里人们普遍关注的必需品,甚至算不上是什么奢侈品。
你见哪个末日里的顶尖强者,左手搂着美女,右手攥着个奶瓶的?不都是酒或者烟嘛!
因此,军区在得知有这么一个婴儿需要照顾后,就一直对他们夫妻特别关照,每次物资分配时都会将奶粉专门分出来。
奶粉本来就可以保存很长一段时间,这东西很方便管理和储存,即便是之前的高温世界事件,那些得到妥善密封保存的奶粉也没有多少变质的。
所以,湘南市军区的食物发放原则里,有一条非常人性化的规定:凡是家中有十岁及以下孩童的家庭,每天都可以免费领到一瓶奶,给孩子补充成长所必需的营养。
这条规定,不知道拯救了多少末日后幸存下来的孩子。
而王民作为外勤队成员,得到的只会更多。
他每天在领取军区物资分配的时候,因为外勤队的特殊身份,都能额外拿回不少盈余的食物和物资,奶粉自然也在额外分配的物品清单之中。
不过,人性就是如此,能多拿一点总是好的。
既然食堂有免费的一瓶奶可以领取,那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这也算是正当范围内的一点小便宜,无伤大雅。
夫妻二人抱着这样的想法,每天都会来食堂排队,为女儿再领一份奶。
这也是现在他们夫妻二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王民很幸福,这份幸福感在末日里显得格外珍贵。
末日降临后,每个人的家庭几乎都变得支离破碎,能够保持家庭完整的幸存者少之又少。
而他,是这少数幸运儿中的一员。
自己的妻子安然无恙地陪伴在身边,甚至还有一个正茁壮成长的可爱女儿。
这一切,足够让他感到欣慰,也让他每天在外勤队殊死行动时都充满了动力和勇气。
人要知足,这四个字在末日里显得格外难得可贵。
王民能够在末日里保全自己的小家庭,守护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就足够让他心满意足了。
他不奢求更多,也不敢奢求更多。
但是,他们夫妻二人也不是没有遗憾,没有牵肠挂肚的事情。
远在天边的北方V市,有一位他们已经久久无法联系上的大儿子。
那个曾经在他们膝下长大的孩子,到现在为止杳无音讯,生死未卜。
王司,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这个儿子。
即便是王若若出生后,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儿,也没有取代他在父母心中的位置。
那个倔强又沉默的少年,始终占据着他们心头最柔软的一角。
实际上王司的父母年纪并不算大,王司加入任进麾下的时候也不过是高中生,18岁都没有。
只不过是因为王司性格的原因,特别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年轻而已。
加上南方城市村镇居民结婚生子都比较早,王民和刘宝菲到现在都没有四十岁,三十八年纪,正处于壮年,所以王民才能每天跟着外勤队四处乱跑。
因此,每当有人夸奖王若若乖巧可爱的时候,王民都会在笑容背后,内心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凄凉和酸楚。
因为,他还有另一个大儿子,远在天边,生死茫茫。
他当然知道,积分排行榜上那个高高在上、傲视群雄的第一名,也叫王司。
那个名字太有辨识度了,想忽略都难。
排行榜第一的王司,大概率就是他们的儿子。
但他们不敢赌,不敢去确认这件事。
那种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就好比是,你几个月都没有音讯、以为早已遭逢不测的儿子,你忽然间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他是世界首富一样。
那种巨大到荒谬的落差感,让人难以置信,让人本能地选择怀疑。
不亲眼看见王司顶着第一名的排名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露出一个名字的话,想必华夏大部分普通人都会认为,这不过是一个重名而已,一个令人感慨万千的巧合。
但他们心中依旧抱着那一份期许。
不需要王司真的是什么世界第一,不需要他有多么惊天动地的成就。
只需要他好好活着,能够在这残酷的末日中幸存下来,平平安安的,那就足够了。
这是一个父母对子女最朴素、最真挚的愿望。
但,人都是如此自相矛盾。
如果真的那么想念,为什么不干脆启程去V市寻找呢?
北方虽然遥远,但也不是无法抵达的天涯海角。
大概率,也是为了保全现在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小家而已。
王若若的降生,就注定了王民不敢再像年轻时那样冲动鲁莽,不敢轻易地拖家带口,前往危险的远方去寻找另一个儿子。
他不能顾此失彼,不能为了寻找王司,而让还在襁褓中的女儿和刚刚生产不久的妻子再次陷入颠沛流离的危险之中。
这也是有两个孩子的父亲,必须背负的顾虑和必须做出的艰难抉择。
此刻队伍继续向前缓缓移动,等待的过程算不上多么漫长。
他们很快就排到了食堂打饭的窗口,和负责打饭的食堂大姨热情地聊了几句家常,接过那份热乎乎、满满登登的奶瓶,夫妻二人便靠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往自己的家走去。
湘南市西城,本来就是他们自己原来的家。
这片区域已经被湘南市军区完全解放和清理,整个城市基本恢复了秩序,幸存者们可以选择住在任何安全的地方。
因此,大部分幸存者在这个阶段,都愿意回到自己原本熟悉的家中居住。
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哪怕墙壁还有些斑驳,哪怕楼道里还残留着末日初期混乱的痕迹,但至少那是家的感觉,能够让人在心理上获得一丝慰藉。
王民夫妻也不例外,他们选择回到自己曾经的老房子。
穿过一条条熟悉的小巷子,左拐右拐,熟悉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爬,爬了又走,走了又爬。
终于,他们来到了自己的家。
这是一栋普普通通、墙皮甚至有些老旧脱皮的老式居民楼,建于上世纪末的那种六层小楼,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
他们的住处,就在这栋楼的第五层。
回到家门口,王民掏出钥匙打开门。
刘宝菲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迈着小碎步急急忙忙地跑进卧室,去看看那个安静放置在婴儿摇篮里的熟睡身影。
王若若,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婴儿,皮肤刚刚褪去长久时间羊水浸泡导致的褶皱,变得圆润光滑。
那精致的五官已经可以从眉宇间窥见一二,如果继续这样长大,将来真有倾国倾城的姿态。
这个小生命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正在做一个好梦。
毕竟王民也不算丑,算是中年男子里比较帅气的那一档,而她的母亲刘宝菲,更是极致好看的南方姑娘。
唯一的缺陷就是个子不太高,王司那边也能体现出来这个基因,他人类形态的状态也就是175以下,这才南方城市都算是个子高的了。
王司的阴柔,和母亲很像,长有母亲独特的樱花眼和圆润的嘴角,这样的面部特征少见男人会有,所以,如果让王司各自在矮小一点,穿着打扮女性化一点,和母亲站在一起甚至很难分辨。
看着妻子在婴儿床边俯下身子,温柔地逗弄着刚被唤醒的小若若,准备喂她喝奶,王民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宠溺的叹息。
他自己则是走进客厅,收拾好带回来的东西,将刚打好的饭菜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来到主卧室,准备换下一身带着尘土的衣服,洗把脸放松一下。
然而,就在他推开主卧室房门的那个瞬间,王民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僵直地愣在了原地。
卧室的窗户大敞四开,原本为了防止高空坠落而安装的铁质窗栏,此刻竟然不翼而飞,连一点残留的痕迹都没有,仿佛被某种巨力硬生生从墙体上撕裂开来。
窗帘被灌进来的风吹得肆意飘荡,卷起层层涟漪,那翻飞的布幔微微遮掩住了一个身影的肩膀轮廓。
一个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们夫妻相伴多年的床边,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床头柜上摆放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他们一家三口在末日前的合影。
照片上的王司还稚气未脱,板着脸站在父母中间,一副不情不愿被拉来拍照的模样。
身高三米。
身体甲壳隆起。
那不是人类。
这让王民如临大敌。
“你是谁!?”
王民焦急的问道,下意识的穿戴世界online装备,并且拿出一把闪烁着微微紫光的罕见品质武器。
听见身后的动静,那个高大的身影微微侧过脸来。
一双猩红色的双眼,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血光,那目光与王民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就在那一瞬间,王民手中的武器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与地面撞击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响声。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瞳孔变色,躯体异化,外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些都不重要。
这些东西,都挡不住一个父亲认出自己的儿子。
那双眼睛,那双即便变成了血红色、却依旧保留着原来形状和神韵的眼睛。
此人,正是王司。
“司儿!?”
那一声呼唤,带着难以置信,带着狂喜,带着无尽的思念。
“菲菲!司儿!!!司儿回来了!!!”
王民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门外疯狂地大喊。
那喊声中,有欣喜若狂,有不敢置信。
他的声音穿透了房间,穿透了墙壁。
听到这个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地从隔壁房间狂奔而来。
刘宝菲跌跌撞撞地从婴儿房冲出来,扒着主卧室的房门框,探进来半个身子。
当她看清房间里那个高大身影的面孔时,那双好看的眼睛瞬间就被泪水盈满,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儿啊!!!”
她哭着伸出手跑过来。
王司没有阻止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低着头,用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猩红双眸,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跑到自己面前,然后一把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腰。
“司儿....”
刘宝菲泣不成声地哭喊着,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摸一摸儿子的脸。
然而,她的手举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王司现在有多高。
将近三米的庞大身躯,在普通的居民楼卧室里,只能被迫低着头勉强站着,后脑勺几乎已经贴着天花板。
那原本熟悉的孩子,现在变得如此庞大,如此陌生。
刘宝菲即便踮起脚尖,用力地往上蹦跳,举到最高处的手,都很难碰到王司的下巴。
“司儿....?”
刘宝菲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迷茫和担忧,她的手改而握住了王司的手腕,攥得紧紧的,仿佛害怕一松手,儿子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那手腕的触感冰凉,覆盖着一层粗糙坚硬的甲壳,完全没有了记忆中儿子那温热柔软的皮肤。
“王司?”
王民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向前迈出一步。
他即便比刘宝菲高出一头,但在三米高的王司面前,也只是勉强能够企及王司的胸膛。
他需要高高地昂起头,才能看到儿子的面孔。
他伸出双手,颤抖着,同样握住了王司的另一只手腕。
夫妻二人,一人握住一边。
看着自己的父母,紧紧握住自己的两条手臂,王司这才微微眯起了那双猩红的双眼。
“啊....”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叹息。
“你们还活着,很好。”
王司那毫无表情的面孔上,勉强挤出了一抹几乎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抹微笑出现在他那双血色双眸和覆盖着甲壳的面部特征上,显得格外诡异,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那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更像是一种....审视之后的结论。
王民经常参加外勤队行动,在刀尖上舔血,他远比自己的妻子要更加能感受到危险的波动。
他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拽了一下刘宝菲。
但刘宝菲念子心切,已经失去了理智,依旧死死的拽住王司的手腕。
“还活着,爸爸妈妈还活着,我的司儿啊....天呐,末日对你做了什么,怎么把你变成这个样子了呀!!”
“我是妈妈啊,看着我司儿,我是妈妈啊!”
刘宝菲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踮着脚尖焦急地绷直了身体,仰着脸,极力地想要让王司蹲下来。
让她能够够得到他的脸,让她能够好好地抚摸那张脸,好好地看一看那些变化。
她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王司不为所动,依旧只是低着头,沉默地看着刘宝菲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面孔。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作为儿子对于母亲的思念和眷恋。
有的只是淡漠,彻骨的淡漠,以及隐藏在眼眸深处的一丝冰寒。
“我很好。”
“甚至是....超凡脱俗。”
“此等伟大的模样,由无上的主宰赐予。”
“我,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绝伦。”
王司声音颤抖着说道,随后伸出手。
刘宝菲连忙攥住王司伸过来的手,将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然后更加用力的揉搓王司的手掌。
这是许久没见儿子的母亲经常会做的动作,但是王司的手掌不副曾经的稚嫩和光滑。
这双手,杀了无数的生灵,因此沧桑开裂。
这让刘宝菲更加心疼。
“王民,去给司儿拿点吃的,司儿!来,坐下,和妈妈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我的儿啊,妈妈想你了!!”
刘宝菲一边哭,一边迫不及待地拉着王司的手,想要把他拽到床边坐下,好好地、慢慢地倾诉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
她不在乎儿子变成了什么鬼样子,她只知道这是她的儿子,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
王民站在门口,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他整个人如同被定在了原地,内心天人交战。
一方面,他也渴望相信眼前的就是他的儿子,渴望一家人团聚。
但另一方面,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直觉,正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
他没有动,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王司身上,试图从那张漠然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丝他所熟悉的、属于儿子王司的表情。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哇!!!”
那哭声尖锐而突兀,刺破了房间内诡异的沉默。
这让王司那双血色双眸猛然间一凝,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竖立的细缝,如同某种冷血捕食者锁定了猎物。
“哇!!!哇!!!”
婴儿的哭声愈发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
这让王司微微蹙起了眉头。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景象,让王民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凉气从脚跟直冲天灵盖。
在王民错愕到近乎呆滞的注视下,王司原本从甲壳缝隙间探出轮廓的耳郭,那还保留着部分人类特征的外耳,竟然开始蠕动,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收缩回去,最终完全消失在了两侧太阳穴的位置。
从正常的人类耳郭,变成了直接镶嵌在头部两侧的孔洞。
这个细微却恐怖至极的变化,彻底击碎了王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反应极快,猛地拽住刘宝菲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王司身边猛地向后拉退了好几步。
“你干什么!?”
刘宝菲还沉浸在母子重逢的巨大情绪波动中,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趔趄,哭着想要用力甩开王民铁钳般的手。
但是,王民此刻的手如同焊在了她的胳膊上,一刻也不敢松开。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几乎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小点,死死地盯着王司,浑身上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就在那一个瞬间....
因为婴儿尖锐啼哭声的刺激,所带来的那一闪而逝的痛苦。
竟让王司的眼底,浮现出了一丝真真切切的暴虐和杀意。
那种滔天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刘宝菲感受不到。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她无法感知那些属于怪物世界的东西。
但王民,他感受到了。
那种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杀意,他只在那些被世界online系统创造出来的、最可怕、最没有理智的恐怖野兽的眼神里见过。
那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毁灭欲望。
王民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刷地一声将地上的武器重新举起,剑尖直指自己儿子的咽喉。
他的手在抖,他的呼吸在急促地起伏,但他还是将武器举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王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流露出了表情。
那是一抹冷嘲热讽的微笑。
“王民!你疯了!你彻底疯了吗你!”
“那是咱们的儿子!你放开我!你个混蛋!畜生!你拿武器指着自己儿子,你还是人吗!放开我!!”
刘宝菲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像一只护崽的母兽,用力地扇打着王民的肩膀、手臂和脖颈。
她的力气不大,但每一巴掌都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不解。
但是,王民依旧不为所动。
他的眼中含着泪,牙关紧咬,但手里的武器握得死紧,坚决地对准王司。
“菲菲,冷静点。”
王民的声音沙哑而痛苦,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面前的这个人....不,面前的这个东西。”
“已经不是我们的司儿了。”
王民一字一顿,认真无比地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清了残酷真相后的绝望。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让情绪激动的刘宝菲猛地愣住了。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泪水还在流,但眼神开始逐渐恢复一丝清明。
她呆呆地回过头,重新开始审视王司的样貌。
猩红色的双眼,毫无情感波动。
从皮肤表面直接生长出来、与血肉紧密粘连在一起的甲壳。
三米高大的、散发着压迫性气息的庞大身躯。
极其恐怖的甲壳结构从他的背部脊椎处延伸出来,一路向下,形状扭曲而狰狞,像是一副畸形的外骨骼脊椎。
而在所有这些变化中,有一点最不像人类。
那就是臂展。
王司的手臂,平直地垂下来,手掌的位置几乎能够到自己的膝盖。
那手臂的长度比例,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而他的手掌更长。
算上那些纤细狭长、如同某种触角般的手指,王司完全张开的手掌,长度几乎能和他弯起来的前臂保持一样长。
大家可以自己在脑海中比划一下这个画面,把手臂弯曲起来,目光从手肘位置往下看。
王司的手掌长度,和他整个弯曲的前臂是一个长度。
那感觉有点像传说中的瘦长鬼影,细长得可怕,每一个关节的比例都透露出一种非人的诡异。
这么仔细一看,刘宝菲顿时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立当场。
她再仔细去看王司被衣服和甲壳勉强遮盖住的躯体。
在那些甲壳的缝隙和破损衣物之下,被勉强掩盖住的肌肉组织若隐若现。
狰狞,可怕,青筋凸露的肌肉。
这不是人类会有的肌肉组织结构。
这是纯粹为了战斗和杀戮而进化出来的躯体。
“司儿....司儿??”
刘宝菲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不敢置信的疑问和恐惧。
王司微微错目,淡漠地看了一眼刘宝菲,这个曾经以人类身份赋予自己生命的母亲。
那眼神里,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和思念。
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低等的生命体。
随后,他将目光缓缓地延伸到了这对夫妻身后,那个正传出尖锐婴儿啼哭声的小房间的门。
这个注视的方向,让刘宝菲的瞳孔骤然一缩。
但她的反应并非恐惧,而是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可以挽回儿子的办法,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对!儿啊!来看看你妹妹!你妹妹!”
刘宝菲激动万分地说道,然后使出比刚才还要大得多的力气,一把甩开王民的手。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来,重新握住王司那只冰冷的手掌。
王司依旧没有阻止她。
任由自己的手被她握住,任由她拉着自己,一步一步地来到了隔壁那个传出婴儿啼哭的房间。
王民在背后暗自咬牙,手中的武器握得手骨发白,但他终究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冲上去。
他只能在内心祈祷,祈祷这一切还能挽回,然后焦急地跟了上去。
王司一路低着头,避免被磕到撞到,最后和刘宝菲一起站在那个婴儿摇篮面前。
刘宝菲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正在哇哇大哭的王若若从摇篮里轻柔地抱出来。
小婴儿醒了,而且饿得直哭,脸蛋涨得通红,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地滑落。
那哭声是那么的响亮,充满了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
但是,王司已经收拢了耳膜,现在他的听觉系统是虫族的耳洞。
这种尖锐的、属于人类婴儿的声音,在他看来不过是空气中微不可查的低频振动,完全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影响。
他歪着头,用那双令人不安的血色双眸,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嚎啕大哭的小小身影。
那么小。
小到仿佛用一只手就能将她完全包裹。
小到脆弱得如同初春刚刚冒芽的嫩叶,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王司缓缓地伸出了他的手掌,他的手掌是那么长,那么宽,几乎和包裹若若的襁褓一样大。
刘宝菲畏惧地看着那只巨大的手掌,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但她在赌,她堵自己儿子心中还残留着一丝人性。
她硬着头皮,将怀中的王若若往上捧了捧,主动将婴儿送到王司的手边。
这个动作,让站在门外的王民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阻止,想要将女儿抢回来。
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同样还抱着一丝奢望。
奢望王司能够展现出人类的那一面,奢望血脉的牵绊能够压过一切。
于是他强忍着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牙关紧咬,死死地等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夫妻二人的目光,同样紧张,同样焦虑,同样不安。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王司那只巨大的手掌,缓缓地靠近那个脆弱的小襁褓。
王司狭长而冰冷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来到了襁褓之内。
指尖,轻轻抚摸上了小若若那稚嫩圆润的脸蛋。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感受到手指尖清晰的触感,王司的嘴角流露出一抹难以掩盖的微笑。
“和我血脉同源....父亲和母亲创造的第二个子嗣。”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
“却更加弱小,短暂。”
“迷人。”
王司轻轻地喃喃自语,手指在王若若的脸颊上流连忘返,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仿佛在抚摸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那刺耳的啼哭竟然也在这抚摸下戛然而止。
小若若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慢慢地睁开了她那双清澈纯粹的眼睛,好奇地、直直地看着王司那双近在咫尺的血色双眸。
王司和她对视。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恐惧,没有排斥,没有任何末日里成年人眼中的那些复杂阴暗的情绪。
这纯粹至极的目光,让王司微微眯起了双眼。
“司儿,这是你妹妹,你的亲妹妹,王若若!”
“儿子,你来抱抱。”
刘宝菲颤抖着说道,然后再次抬了一下手中的襁褓。
王司微微缩了缩手,随后再次向前,手掌向下一弯,单手将王若若的襁褓托起来。
再次举起来,越举越高,刘宝菲下意识就后悔了,因为王司想要凑到眼前看,那就意味着,会举过超过两米的高度,几乎顶着房顶。
夫妻二人紧张的将头昂到最高,看着王司低头的面孔。
他如痴如醉的看着王若若的小脸,妄图记住她面孔的每一个细节。
她和自己真的很像,尤其是眉宇间的那股神韵。
他们都继承了母亲那种独特的美,那种在眉眼之间流转的、属于南方女人的灵秀之气。
这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婴儿,末日前末日后都是如此,王司看的越来越痴迷,直到最后,虫群的本能带来了饥饿,这才让王司的血眸微微明亮。
嗯咕....
那是他本能地吞咽唾液的细微声响。
稚嫩的血肉,人类的雏态子嗣,对于虫群而言,是最为完美的喰食,是能够促进进化的最佳饵食。
基因深处的本能正在疯狂地叫嚣着,驱使着他,诱惑着他。
王司几乎是强行地、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张小脸上别开。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整个人微微后仰。
“哈啊....”
他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声音中罕见地带着一丝不稳。
“我认为我足够坚定,对于无上主宰的信仰,足够坚定。”
“没想到,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王司低沉着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自己的嘲讽。
随后,他缓缓地将王若若的襁褓,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紧紧。
紧紧贴着他那覆盖着厚厚甲壳的胸膛。
在刘宝菲和王民那一瞬间从紧张转为惊讶,继而又变成惊恐错愕的注视下。
王司的胸膛肌肉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
那层层叠叠的甲壳仿佛活了过来,从肌肉组织的内部,一根一根地延伸出新的、更加轻薄、更加灵活的甲壳触须。
这些新生的甲壳,竟然一点一点地、如同编造茧房一般,温柔地包裹住了整个襁褓的外皮。
最终,它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保护套筒,像是一个活体的育儿袋,将婴儿完全牢固地套在了他的胸口上,与他的心脏位置紧紧相贴。
“司儿!你在做什么!”
刘宝菲终于反应了过来,尖叫着冲上去想要将孩子抢回来。
“【虫群语】安静!!!”
嘶!!!!!!
那是一声暴怒的、带着无上威严的虫鸣,从王司的喉咙深处炸裂开来。
伴随着这声虫鸣的,是楼外同步响起的、乌塔尔那震耳欲聋的愤怒嘶鸣!
整栋老旧的居民楼都在这一声嘶吼下剧烈颤抖,墙皮簌簌落下,玻璃窗瞬间爆裂成无数碎片。
乌塔尔对着那扇失去了窗栏的窗户,张开足以完全淹没整个窗外视野的血盆大口,朝着房间内愤怒地宣泄着毁天灭地的虫鸣声波。
恐怖的音浪裹挟着狂风和令人作呕的腥臭,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涌入房间。
刘宝菲和王民只觉得仿佛有人拿着一把无形的巨锤敲在了他们的耳膜和内脏上,两人痛苦地惨叫着,抱着头翻滚在地。
尤其是王民,他承受的压力似乎更大,嘴角已经开始溢出猩红的鲜血,止不住地流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抽搐着,无法站立。
“司儿!司儿!!我是你妈妈啊!我是妈妈啊!!”
刘宝菲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痛苦地翻滚着、哭叫着、哀嚎着。
她的眼睛因为巨大的刺激充血通红,但依旧死死地盯着王司,伸出手徒劳地向前抓着,哭得撕心裂肺,想要阻止这可怕的一切。
而王民,他倒在地上,远比刘宝菲更加痛苦。
乌塔尔的嘶鸣似乎对他的精神造成了特殊的冲击,他的内脏仿佛在被音波反复碾压,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耳孔里也渗出了血迹。
他蜷缩着,抽搐着,意识开始模糊。
王司看着地上哭泣的刘宝菲,猩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和怜悯。
“太晚了。”
他的声音在逐渐消退的嘶鸣余韵中响起,平静而残酷。
“王司已经死了。”
“现在这副躯体,为无上的主宰效力。”
“我的一切,包括生命,都属于那位至高无上的独一真神。”
“我是,迪欧非。”
“大主宰的长弓。”
王司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那个自己曾经称为父亲的男人。
“你们抛弃了我,从很早之前开始就是。”
“末日前也好,末日后也罢。”
“我留你一命,已经是我的怜悯。”
“但我....要带走妹妹,带给她一个更好的、远超你们所能想象的未来。”
王司低头,看着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的那个小小襁褓,甲壳套筒中传来婴儿均匀的呼吸声。
她在刚才的混乱中,居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或者说,是在那层甲壳的保护下,隔绝了一切外界的伤害。
“她会和我一样,拥有虫群的永恒,聆听神明的声音。”
“在无上主宰的见证和认可下,她....将和我一样,超凡脱俗....永恒不朽!”
王司抬起头,那双血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名为信仰的疯狂火焰。
“【虫群语】我们,终将成为虫群的....一部分。”
王司低沉着说道。
随后发出一阵阵诡异的虫鸣。
王司缓缓转身,来到窗户边缘,右手向前一推,恐怖的力量直接将面前房屋的墙壁瞬间震成碎片。
乌塔尔缓缓低下头颅,让它的主人踩在头顶。
乌塔尔缓缓抬起头颅,带动着王司站得更高。
他立在这庞然大物的头顶,居高临下,俯瞰着正在碎石堆中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刘宝菲。
俯瞰勉强用武器支撑住身体、七窍流血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与他对视的王民。
王司那双猩红色的双眼,微微闪烁了一抹冰冷的血光。
“她会被赐予无上的恩典,进化成为我的虫后。”
“统领未来振翅翱翔的天空虫群,与我一道,为主宰开拓疆土。”
王司冷冷地说着,他的目光最后聚焦在王民和刘宝菲这两位赋予他人类生命的父母身上。
那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清晰的讥讽,和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畏惧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极富挑衅意味的弧度。
“或者....我等待着你们来杀我。”
“人类。”
王司低声说道。
“嘶————!!!”
乌塔尔昂起巨大的龙首,对着灰蒙蒙的苍穹发出了一声震动九霄的愤怒嘶鸣。
那声音穿透云层,让整个湘南市都在这威严之下战栗。
紧接着,它那展开来足以遮天蔽日的庞然双翼猛地拍动,卷起恐怖的飓风,百米庞大的躯体几乎是不符合物理定律地拔地而起,扶摇直上。
狂暴的气流将周遭残存的墙壁和家具尽数撕碎,卷起漫天烟尘。
几个呼吸间,那遮天蔽日的黑影就化作了天边的一个小点,然后彻底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苍穹之上。
只留下这栋被毁去了一半的破败居民楼,在风中摇摇欲坠。
和五楼那个巨大的豁口处,两个破碎的身影。
刘宝菲瘫坐在废墟中,呆滞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泪水已经流干,剩下的只有绝望的空洞。
而王民,他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妻子无声的哀嚎在耳边回响。
他握着武器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剑柄一滴一滴地落下。
他们的儿子。
已经变成了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