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先生要用三皇子的首级,那不知道要定的是哪位皇子?”陈无忌问道。
褚修淡然一笑,“卑职最倾向的,还是三皇子,但若点此人为回纥国继承人,恐有些冒险。所以,还是最不受宠的老四更为稳妥一些,不至于出现什么偏差。”
“褚先生这是杀人还诛心啊!”陈无忌略作思量,看向了徐增义,“徐先生以为如何?”
“我倒是觉得这个老三就挺好,没什么冒险的。”徐增义说道。
“归元这一招乃是阳谋,除非回纥王的这几个儿子兄友弟恭,皆心往一处使,不会闹任何的别扭,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小心思,否则必中招。”
“主公钦点回纥王三子为其继承人,不管他们承认与否,这就是名!在天下大义上,我大禹乃是他们的君主国,他们自己认,他们的百姓也认,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或许有人会嗤之以鼻,但也绝对会有人主动向主公靠拢,争取这个名。只要有人打破他们曾经的那种平衡,回纥自己就会先乱起来,只要到这一步,回纥已不战而自败!”
“归元这一计,可当十万兵!”
褚修忙站了起来,“是当不得徐公这般夸赞,献丑了!”
“你是一个清修之人,怎么场面话这么多?我说的皆是实情,可不是在主公面前举荐你这样一位大才,不必如此。”徐增义打趣说道。
褚修的客气,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褚修苦笑了一下说道:“不瞒徐公,清修之人大多承载不起赞誉。”
“你这话说的,实打实的赞誉也不行?”
“不是不行,就是接不住。”褚修还真实打实的说了起来,甚至于给陈无忌等人介绍了一下曾经的自己,简单来说就是他是一个愤世嫉俗、嫉恶如仇的人,但招架不住人情,与人打交道远不如跟山里的花鸟草木来的自然。
他能把这些话都说出来,陈无忌承认,他确实是个不怎么通人情往来的。
天下九成的人可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番话。
这可不是真情袒露,而是自掘坟墓。
徐增义听着,也替褚修捏了一把汗,频频看向陈无忌。
座中赵琛与郭疏寒二人更是已作势欲起,准备给褚修说好话了。
“褚先生确实是个直性子,也是个简单的人。”陈无忌当做没有看到徐增义等人的反应,“在而今这个世间,似褚先生这般的人可不多了。在这里,你无须去计较那些,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想说,也不需去考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不是那等迂腐之徒。”
褚修长揖一礼,“卑职谢主公体谅。”
徐增义几人见状皆暗暗松了口气。
“褚先生此计是先要李乞臣的项上人头,还是先给他把名定下来?”陈无忌举杯和大家示意了一下。
褚修举杯遥敬陈无忌,同时说道:“卑职之见,还是先定名分更为稳妥,人若是死了,名分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回纥王第三子眼下就在主公军中,主公这一道命令发出去,也能给他们一种李乞臣已投靠主公的假象。”
“回纥王或许不信,但以前跟在李乞臣身边的那些拥趸,岂能不多想一些?他们跟了一个投敌的主子,可是极有可能会被清算的。”
陈无忌颔首,“褚先生这条计谋,比我以为的还要深一些,此事就交给褚先生全权处理,我会吩咐人配合!”
“喏!”
……
回纥国近来颇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南部边境的战事近来越来越多的传到了全国各地,有人听到大禹打进来了瞬间热血沸腾,嗷嗷叫着要去参军打大禹,攻占大禹的土地。
但另一半人是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反应,极不乐观、人心惶惶。
如今,不管回纥的哪一座城池,大街小巷之间谈的最多的就是这件事。
好战者,一边怒骂自家军队的不争气,一边街边谈兵,大展纵横捭阖之术。而另一票人则是愁眉苦脸,言谈间想的全是糟糕的结果,几乎句句不利陈无忌和他曾经的战绩,以及回纥被中原痛揍的过往。
陈无忌太出名了,出名到他们根本无法忽略这位的战绩。
而回纥被中原王朝痛揍的历史,同样笔笔清晰,件件都白纸黑字的陈述在历史上,刻在这片土地里。
就在这样两个极端的氛围里,一个消息忽如惊天炸雷从王城一路传到了回纥的大小城池和街巷田野间。
大禹镇远侯入回纥,节制回纥诸事,代大禹朝廷敕回纥王第三子李乞臣为下一代回纥王,责令回纥王限期退位。
这个消息一出,回纥各地就跟煮沸了沸水一般,声讨怒骂的,上书请愿跟陈无忌拼个你死我活的,逃命跑路的,人间百态纷纷上演。
这个消息一经出现,影响最直接,最忐忑的莫过于刚刚抵达魔都山不久的大皇子。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坐不住了。
彼时夜色已深,大皇子也不管徐将军是否歇息,带了身边几位亲随就匆匆冲进了左将军与好多年前修建在魔都山中的别苑。
等到了地方,左将军果然刚刚歇息。
但此时,他犹如被刀架在脖子上,哪有功夫等到明日徐将军醒来再聊此事,硬是命人将徐将军喊了起来。
“我说大殿下,这都什么时辰了?没有天塌下来的事吧?”徐将军身上披了一件衣服,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一屁股在大皇子的斜对面坐了下来,也不理会什么礼数礼节,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自从那日在酒楼中,二人互表心迹之后,他就成了这般做派。
这模样,虽让大皇子心中颇有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还真是天塌下来了!”大皇子沉声说道。
“我没收到什么消息啊?”左将军将脚搁在椅子上,睡得还有些迷糊。
大皇子深吸口气,沉声说道:“陈无忌以大禹镇远侯的身份,代大禹朝廷敕封了老三为下一代回纥王,并勒令我父王限期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