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千马奔腾,两部骑兵在游走。
东州姜奉部骑兵加入后,形势顿时逆转。五百人收拾中军残局,另外五百骑增援过来,杜河兵力达到七百。
“大都护,冲锋吧。”
东州骑兵校尉请命,脸上带着沉静。
姜奉练兵只有一稳字,部下难出名将,战斗力却最高。这点和李绩相似,堂堂正正,稳定碾压。
七百精锐轻骑,足以拖死五千步卒。何况杜楚客败走,孙卫昭只有千人。
“都是手足,怎能自残。”
杜河抬手拒绝,众人也都黯然,辽州军无论步卒,还是骑兵,都曾是并肩兄弟。
真厮杀起来,亲者痛仇者快。
孙卫昭察觉不对,带亲卫脱离战场,战场旗帜变幻,步卒看不清他动向,听令向杜河处拦截。
“大都护,他要逃了。”
杜河神色冷酷,瞬间明白孙卫昭打算,以步卒拦住他们。只要耽搁半个时辰,他就能逃进山区。
“赵瑥、张绝、李校尉,带人去拿他。”
“大都护,您身边……”
“不需要人。”
“诺。”
三人领兵离开,只留下十余骑。
踏踏踏脚步声逼近,杜河抬起手,示意亲卫停住,他单骑出阵,面对千余旧部,猛然扬起长枪。
“你等皆为我同袍,今日安敢反我?”
步卒脚步停止,士兵面面相觑。
许多人低下头,他们跟着大都护,在草原冰天雪地死战,在河北大地流血,在安东酷暑中并肩。
昔日种种,浮现眼前。
“降!”
杜河声若雷霆,远远传出去。
“降!”
又是一声暴喝,带着杀气和愤怒,士兵们面有惭色,随着一声兵器坠地,越来越多的人丢下兵器。
士兵单膝跪下,如同往日向主帅行礼。
东州军击溃了剩下的敌人,迅速派人接管,收走了仆从军和叛军兵器,黄昏终于降临,黑暗笼罩大地。
……
赵瑥三人兵力占优,很快带回孙卫昭。
大帐内灯火通明,孙卫昭跪在地上,这叛将师徒逃跑,被部曲和东州军追上,一番厮杀后,被赵瑥张绝合力拿下。
李会心思单纯,一把拎起孙卫昭。
“你这王八蛋,怎么能干这事!”
孙卫昭双腿腾空,脸色激动无比。
“老子就是不服!凭什么罗克敌一个奶娃子,能和我平起平坐,老子立功无数,却得不到升迁。”
“放屁。”
李会一拳砸去,骂道:“那时都督说了,愿意走的人正常报功,你想当大官,他还会拦着你吗?”
孙卫昭脸色惨白,却无法反驳。
“某无话可说。”
李会挥拳打去,愤声骂道:“你这次害死多少兄弟?你他娘的,想投靠魏王,为何拉着俺兄弟?”
那拳头力大无比,打得孙卫昭满脸是血。
孙卫昭在辽州三年,安插许多亲信,这次以朝廷大义为由,加上军官鼓动,才致辽州军反主。
“够了。”
杜河开口喝止李会,一柄横刀扔过去。
“你自裁吧。”
他缓缓闭上眼,内心浮出痛苦,孙卫昭叛主,必然不能活。否则安东各部,谁还惧他这主帅。
可这仗打下来,所杀皆是同袍。
“多谢。”
耳边传来苦涩声音,帐中弥漫着血腥。
杜河掉头就走,不愿看他尸体。帐外跪了一地人,辽州军数十个军官,都被抓来此地,等候他问罪。
他们脸色灰败,不敢睁眼直视。
杜河走到前面,冷冷地道:“你等蛊惑士兵,害我同袍相残,把这些人全部拉到营外,就地处斩。”
“诺。”
赵瑥抱拳领命,带着部曲提人。
“且慢。”
众人顿时一惊,谁敢替叛贼求情,等看清来人,急忙行军礼。
李承乾身姿挺拔,脸上似有不忍。
“东国公,都是大唐锐士,杀了实在可惜,让他们戴罪立功如何?”
杜河面无表情,冷声道:“既然殿下求情,且饶你们一回,传令,校尉以上斩,余者降职三阶。”
四个校尉被带走,余者皆是大喜。
“多谢殿下,多谢大都护。”
把降兵事情处理完,时间已到深夜,李承乾需要站在台前,杜河配合他,斩掉高级军官,余者都得赦免。
一时辽州军上下,对太子感激无比。
杜河帅帐点着灯,他迟迟没有睡去,孙卫昭自裁了,李会去慢一步,杜楚客也被宣骄杀死。
他跟杜楚客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亲人。
一夜叔父和旧部都死,他心情很难好起来。
“笃笃……”
帐外响起敲柱声,杜河顿时明白是谁,部曲知他心情不佳,不会此时打扰,只有宣骄百无禁忌。
“进来吧。”
小公主换掉战甲,只穿一身灰袍。
短发扎成马尾,脸上闷闷不乐。
“我不知道……”
“没关系。”
杜河温声说着,李锦绣不插手安东,她也没插手长安的事。杜楚客的身份,宣骄压根就不知道。
宣骄点点头,盘腿坐在对面。
“你的名声。”
“不管他。”
杜河无所谓摆手,杜楚客一死,自己这杀叔名声跑不了。虽说是他先策划,可毕竟没有成功。
李锦绣一句话,就定了杜楚客生死。
宣骄小脸垮着,忽而杏眼微眯。
“都怪李狐狸,说你叔父是主谋,我找她去!”
她是个急性子,说着就起身,杜河急忙拉她,她要真过去了,自己这大营,非得打个血流成河。
“别急。”
杜河抓着她手,直视她眼睛。
“她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杜楚客是我叔父,怎么处理都错,锦绣让你杀他,反揽了坏名声。”
宣骄一点就透,顿时脸色复杂。
“你不会怪她吧?”
她向来恩怨分明,不愿欠李锦绣人情。
“不会。”
杜河缓缓摇头,叹道:“她一番好意,我怎能不知好歹。叔父密谋截杀在先,身死也算咎由自取。”
“那你为何不开心。”
“是因为辽州事。”
杜河收起心事,又笑道:“幸好你来得及时,一切都过去了。对了,你怎么会和东州军一起。”
“我得到汇报,就知事情不对。”
宣骄坐直身体,继续道:“你当初留的信,我拿去找姜奉。他要坐镇东州,派了李会和骑兵协助。”
“娇儿机智。”
杜河笑呵呵看她,心情一扫而空。
一年没见小公主,她还是那么好看。
宣骄瞪他一眼,知道这人又起歪心思,这可是在军营,傻狍子不要脸,她姑娘家还是要的脸。
“接下来怎么办?”
“先去东州。”
谈到正事,杜河收起嬉皮笑脸,道:“现在安东冰封,不能出兵。来年春暖花开,咱们造反去。”
“好。”
杜河看她一眼,奇道:“你兴奋什么?”
“我喜欢打李唐。”
杜河顿时无语,她跟李唐真不对付,是不是加强李承乾守卫,万一她心血来潮,给太子宰了怎么办?
想想加强也没用,他才打消念头。
“过来。”
“不去。”
杜河才不理她,将人抱在怀中,宣骄嘴硬心软,也没推开他,烛光照在帐篷内,映出两道相依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