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眸高悬,过往的记忆映照于脑海。
血,尽是血,城破了,大地将裂。
寂海的风骤然呼啸直往九重天上而去。
天地崩陷,数道耀眼的光芒屹立于天际之中,朝着下方下达了最后的宣判。
“命途已定,败者将逝。”
当神性覆压战场,祂们低语:
“看啊,连命运都开始震颤了——我等于此立身之处,便是新的人间。”
新的人间?
大地之间,有一抹细线惊世,逆天而起,直往九天而去!
神明们停下了,目光为此集中,便再不得踏入人间。
那是世间最璀璨的光,也是最灼烈的火,灼烈到哪怕是神明也无法靠近。
那是......一把长剑。
......
白煜睁开眼,眼底的金色一闪而过。
“夭夭?”
白煜刚一动弹,就感受到那个美丽的女孩此时正靠在自己身上,窗帘合拢,她似乎睡着了,岁月也因此变得宁静祥和。
白煜眼神中的戾气也渐渐消散开来,重新化为平静温柔。
女孩没有回应,径直将脑袋埋在了白煜脖颈旁,瞧她没有因为自己的话醒来,白煜反而松了口气,他一时也不愿继续打扰,只是微微低下头,静静看着女孩的睡颜。
在当年那一战,自己倾尽全力之时也是她毅然决然的站到了自己身旁。
记忆中的那一战极为惨烈,难以用语言描述,那是权与权的直接碰撞,每一次对撞的结果已然融刻于历史,没人任何人能记载那一场战斗,因为所见之人已经死去。
那一战打了足足近百年,在那场漫长的圣战中,两人是彼此唯一的战友。
窗缝漏进的微光驱不散屋中的暗,只堪堪落在她垂落的睫羽上,投出一小片细碎的影,像被风按住翅膀的蝶。
白煜呼吸放得极轻,抬手时指尖都带着几分迟疑,许久才轻轻拂过她颊边散落的发丝,指腹擦过她软绒的鬓角,像触碰一片刚落的雪。
百年圣战里,他们也常这样相倚着喘息。只是那时身下是浸透血的焦土,耳边是风雷与神谕的轰鸣。
夭夭似乎睡得不安稳,眉心微蹙着往他颈窝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扫过他侧颈,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顺着血脉一路烫到心口。
白煜浑身微僵,环在她腰上的手下意识收得更紧些,又怕勒疼她,忙又松了松,指尖悬在她后背半晌,才慢慢落下去,隔着衣料轻轻拍了拍,像哄着受了惊的小兽。
“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散在昏暗的天光里。
当年那道逆天而起的剑光劈开神谕时,他以为自己会同这崩裂的天地一并焚尽。
是她扑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一身的血与火,撑住了将倾的人间。
他们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连所谓神明都退避三舍,可此刻看着她安睡的脸,白煜竟觉得比接下神罚时还要小心翼翼。
白煜微微低头,额发垂落下来,擦过她的额头。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最后都凝成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额心。
像落在冰封万里后初融的春水上,像落在劫后余生的人间里。
女孩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抬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贴得更紧些。
白煜便也不再动,就着这样的姿势,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浅淡的、像山涧晨雾的气息。
半晌,女孩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醒了?”
“没有。”
桃之又将眼睛闭上,揽住白煜的手更加紧了一点。
又过了许久,她听见到青年温柔的开口,
“我要解决掉反噬,你可以陪我么?”
真狡猾啊,白煜,可是你不是知道吗?我不想放你走啊。
桃之闭了闭眼,
“可以。”
下一刻,几乎没有间隙,青年低头,温柔而又强势的吻又落了下来。
此后的日子里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其他的事,白煜的生活忽然的规律了起来,解决反噬,休息,随后,继续解决反噬,以此循环。
桃之就如同她答应的那样没有再离开,在她的刻意控制下,白煜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昏厥过去。
但这并不意味着疼觉的减弱,事实上,反噬带来的疼痛本就没减弱的可能。
肉身之痛终会钝化,但灵魂之苦永不消减。
可再强烈的痛苦,都抵不过万载孤苦,日月倾轧,流亡之人无路可归。
每当这个时候,哪怕是白煜也难掩狼狈之色,无论是刘石还是苏知沐都不曾见过,也无法想象白煜会有如此狼狈的样子。
但好在,还有桃之在侧,白煜有时也忽然会想到,好像每一次自己异常狼狈的样子时她都在身侧。
但她从来没有出手帮助过白煜,往往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每到白煜疼痛难忍的时候她又会将手递过来,每每这时白煜都会紧紧攥住她的手,将它贴在自己额头,咬着牙强忍着一声不吭硬撑下去。
也许当年的神识回归,也许是靠着意志力强撑,在桃之看来人类根本无法承受的反噬,竟然开始渐渐的消退下去。
白煜或许根本就无法以人类的标准解释,又或者先前只是桃之的谎言,但白煜终究还是坚持下来了,往往一恢复就重新开始新一轮恢复。
常人避而不见的痛苦,他反而有些趋之若鹜。
“你曾经的神识正在影响你。”
少女说这话时的脸上带上了丝丝的担忧。
“我知道。”
白煜平静的回答。
他当然知道,一个人经历漫长血腥而又暴力的战争本就极易被容易影响神志,更不必说其中还有着漫长的孤独、高压和山河破碎的愤慨。
若不是身旁就是所爱之人,白煜毫不认为自己不会直接疯掉。
要知道,当初的自己,可是亲眼见证过夭夭重伤,自己几乎魂飞魄散过的啊。
在白煜所不知道漫漫的长夜里,山河不言,时光流转,唯有一抹亮光璀璨,刺破黑暗。
它于虚空中呼啸穿梭,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
那是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