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伤者被推上祭坛。
兽人战士手起刀落,滚烫的鲜血喷溅在雕像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雕像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那光芒浑浊而黏腻,如同沼泽中泛起的沼气。
伤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被无形的力量抽取、吞噬,最终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囊包裹着骨骼。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兽人战士们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仿佛在执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祭坛上的光芒越来越盛,那尊雕像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扭曲、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终于,雕像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仿佛一个饱食者在打嗝——然后从它模糊的口器中,吐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骨片,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萨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我主的圣谕再次降临了!快,拿过来给我看看!”
一个兽人战士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伸出手去抓那块骨片。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骨片的边缘,整个人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一般——血肉瞬间消融,化作一道灰色的烟雾,被雕像吸收得干干净净,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萨满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丝毫的意外。他挥了挥手:“下一个。”
第二个兽人战士走上前去,同样毫不犹豫,同样伸出手——同样的结局。血肉消融,灰飞烟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兽人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去,毫无畏惧,仿佛排队赴死的羊群。他们明知触碰圣谕就意味着死亡,却没有一个人退缩。那种麻木的忠诚,比任何狂热的信仰都更加令人胆寒。
终于,当第十三个兽人战士颤抖着伸出手时——雕像没有再吞噬他的血肉。
那块黑色的骨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冰凉而沉重。
战士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到萨满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圣谕高高举起。
萨满接过骨片,枯瘦的手指抚过那些扭曲的符文,浑浊的眼珠中渐渐亮起一抹狂热的光芒。
他读完了上面的内容,忽然仰头发出一阵桀桀桀的怪笑,那笑声如同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在夜空中回荡不息。
“很快……很快我主就能够脱困而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我们神教的曙光,终于要来了!”
随后,萨满缓缓站起身,高举着那块漆黑的骨片,用嘶哑而洪亮的声音向全军宣布:“所有人听着!从此刻开始,我们要为主掠夺更多的神性!记住——这个世界只能有一尊真神,那就是伟大的主!”
兽人大军中爆发出一阵低沉而狂热的嘶吼,仿佛荒野中群狼的呼应。
而此刻,远在数十里之外的陆剡剡,通过红眼乌鸦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掠夺神性!”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混沌的迷雾。这一幕为何如此似曾相识?他当即想起了焚灵之主,想起了那些被召唤而来的蓝星古神,想起了那些在游戏中见过的、被摧毁的文明遗迹。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
命运的迷雾只是轻轻地掀起了一角,马上又盖得严严实实,生怕凡人偷窥了天命。
但陆剡剡是一个意外的存在。他弄不懂的事情,现在可以去问幸运星;而当幸运星也不可信的时候,他可以直接问自己的神。
他马上将精神力探入奇迹之盒,与那尊不死神分身建立了联系。片刻之后,他得到了一个极为震惊的信息——信仰、神格、神性。这三种力量,构成了完整的神力体系。
信仰犹如食粮,是神存在的根基;神格是力量,是神行使权能的载体;而神性是法则,是神之所以为神的本质核心。
理论上,神性永不磨灭——但并非针对某一尊特定的神,而是针对某一条特定的法则。
法则可以被其他人所掌握。而要想永远掌握这条神性,就必须让自己永远拥有力量——那就需要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
所以,兽人发动的这场战争,既不是开始,也远不是结束。
在不知道多少年的漫长岁月中,他们不断地消灭其他种族的信仰,摧毁他们的神只,为邪神掠夺所有神性铺平道路。
那么,邪神到底想干什么?一个神,能够掌握多少神性?
对于这个问题,就连他的神分身都无法给出答案。那尊由他亲手创造的不死之神,在知识的边界处沉默了。
无奈之下,陆剡剡只能转头向幸运星求教。
幸运星听完问题,先是嗤笑了一声:“嘁,我猜你是问了别人,没有得到答案,然后才转头来问我的吧。”
居然被直接戳破了。不过陆剡剡大萝卜脸不红不白——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幸运星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你的问题,我也无法回答——等等,我不是在跟你斗气。而是因为……尝试掌握多种神性的神,都变成了其他的东西。”
“变成了其他的……东西?”陆剡剡满脑子疑问,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是……污染?!”
“污染……负面……”他喃喃自语,想到了邪神,想到了焚灵之主。
这两个特殊的存在,似乎都是因为试图掌握所有的力量,最终承受不住而被强行剥离出来的杂质。
那么,邪神现在所谋求的道路,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神,而是神剥离出来的杂质——是连神自身都无法承受的剧毒污染物。
那么,这个污染物,是否能够像一个垃圾桶一样,将所有的力量强行塞进肚子里?
如果真让他成功的话——陆剡剡不敢再往下想了。
但那个可怕的结论已经自动浮现在脑海中:整个诸天万界,都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