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次巡视了一圈。
“瑶瑶,怎么样?就这么定了,你还有什么觉得需要完善的吗?”
“没有了,这就是我们当年梦想的样子——
一起看日升月落,一起看芸芸众生。
除了身边的人,其他都不重要。”
“嗯,那就这样定了,我会一个个把当年的梦想当年的承诺变成现实。”
“嗯,我也会做到当年自己所说的那样。”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楼的时候,两人又有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感受。
随着电梯的缓缓下降,窗外的天际线如潮水般漫上来,一层层将远方的辽阔重新收束进城市的肌理里。
起初,脚下仍是连绵的屋顶与远山,它们像被风吹散的淡墨,晕染在淡蓝的天幕边缘。
但随着电梯开始下行,那些原本模糊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
高楼的棱角重新变得锋利,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眼的光斑,街道如棋盘般重新浮现,车辆与行人从黑点膨胀成具体的形状,像被按下了慢放的播放键。
风声渐渐有了重量,不再是从高空掠过的轻鸣,而是贴着玻璃流淌的低语,带着地面特有的温热与烟火气。
楼层一格格掠过,视野里的天空被切割成细窄的蓝条,而城市的喧嚣正从四面八方攀爬上来,像逐渐涨潮的水。
当电梯穿过云层或雾霭(如果有的话),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从某个清冷的梦境坠入人间,那些飘渺的光影被钢筋混凝土的坚实取代,连阳光都沾上了沥青和梧桐叶的气息。
沈山河想象着苏瑶一袭白衣飘飘的样子,妥妥的仙女下凡人间。
越接近地面,窗外的世界越显拥挤而生动:
商铺的招牌挤满视野,行人的衣角在街角翻飞,一辆公交车恰好从楼下驶过,扬起细小的尘埃。
心绪也随之沉淀,像一杯被晃动的茶水,慢慢重新归位。
当电梯门最终打开,双脚踏上熟悉的地面时,竟会有一丝不舍——
仿佛刚才离开的不只是高空的宁静,更是一种抽离的视角,一种让一切纷扰显得渺小的魔法。
而此刻,城市的喧嚣再次成为感观中的全部,鲜活、嘈杂,却又真实得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重回售楼部,两人不再磨叽,直接让售楼小姐姐拿来了购房合同。
只是在填写户主时沈山河表示只写苏遥的名字就够了,但苏谣坚决不依,她虽然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未婚先居,和一个法律上还未离婚的男人共同购置房产,这在任何传统眼光看来都是离经叛道的,何况她这样的身份。
但一向理性的她此时想要任性一回,说这样她住着会感觉到遗憾。
沈山河只好说这是他用来规避风险的计划之一,万一哪天他真的破产了,也不会清算到这里来,还能留下东山再起的资本。
苏瑶则坚称,若真到了那天,她陪他露宿街头。
最后沈山河不得不板起脸来教训了她一顿。
“瑶瑶,咱们都不是十七八岁意气用事的年纪了,这些表面的东西对我们还有多大意义?
相反,一旦你因此而受了影响,你让我这辈子怎么还开心得起来?”
如此严肃的一面苏瑶还未曾在沈山河身上见到过,以前都是她板着脸训沈山河,今天虽然第一次被他训了,心中却是满满的感动。
“好吧,不过我只依你一半,暂时先这样,以后你的名字必须加上去。”
这个以后当然指的是结婚以后,她才不相信什么破产清算,她相信她的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护她周全。
而她也不管什么局面都会与他紧密相随。
合同签定,随后去银行把部分钱转入了对方账户,剩下的等房产证下来再结清。
一应手续办完,沈山河随手把银行卡递到了苏瑶手里。
“干嘛?”
“厂里还有一大摊子事,我得先回去了,尾款到时你来结,另外还有什么要买的你挑好的买上,反正买这些我也不在行,你就多操点心了,密码是你的生日,你要是按错了那一定是我记错了。”
沈山河顺便开了句玩笑,差点没把苏瑶整哭了。
合同上的墨水终于干了。
苏瑶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最后一页右下角,那里“苏瑶”两个字写得一丝不苟,记忆中,除了高考那次,她便再没有如此慎重其事的书写过自己的名字了。
售楼部中央空调嗡嗡响着,似乎连带着她的脑袋里也是嗡嗡一片。
苏姐姐,恭喜啊。
售楼小姐递来矿泉水,瓶壁凝着水珠,在苏瑶手背上炸开一朵凉花,
顶楼复式高档套房,我们整个三月就卖出这一套,这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与二位相得益彰。
苏瑶本想说一句谢谢,但张开嘴时一股酸楚涌入喉咙,迅速在眼中疑结成水汽。
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她感觉到自己要当众出丑了。
赶紧转过身去,把脸埋在沈山河胸前。
感受到了怀中人微微的颤抖,沈山河无声的笑了。接过售楼小姐姐递过来的纸巾,道了一声:
“见笑了。”
“很正常,我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家,我只怕比这还要激动。
这也能看出来,你们俩的感情是真的很好,真的好羡慕你们,祝你们天天开心。”
“谢谢,那后续的事就麻烦您了,咱们就不再耽误你的工作了。”
“应该的,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这里找我。”
“好的,再见。”
说完,沈山河拥着苏瑶一颠一颠的走出了售楼部。
售楼小姐姐亲自为俩人打开门,道了一句:
“二位慢走,再见不送了。”
沈山河两人顺利拿到了房屋的钥匙,走出售楼部的那一刹那,苏瑶很想吼上几声发泄下内心的激动情绪,好在理智尚存。
她激动的并不是自己拥有了一套高档住宅,她激动的是梦想成真,是与心爱的人拥有了一个温馨的港湾。
早春的阳光像碎金一样落了她满身,柔柔的,暖暖的。
她下意识攥紧了掌心里的钥匙——
那小小的一枚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却让她觉得踏实得几乎发烫。
“山河。”
她轻轻喊他,声音像风里的铃,颤得几乎听不见。
沈山河回头,就看见她眼眶红得像抹了胭脂,却倔强地抿着唇不肯让泪掉下来。
他伸手想替她擦,她却先一步扑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替她宣誓: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浮萍,她终于可以落地生根了,根就扎在这个男人的心跳里。
“自从高考分手后,我曾以为……
当年的梦想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实现了,尤其是,我曾一度把你抛弃了。”
她声音闷在他衬衣里,带着潮热的湿气,
“无论后来如何的孤独,我也从没想过要你离婚娶我,因为我没资格要求你为我做什么,我只希望你凡事顺意。
只是,后来知道你过得并不好,便想着既然陶丽娜给不了你想要的,那我就在后面等你好了。
山河,我惦记着别人的老公,是不是很无耻。”
沈山河知道,这一直是苏瑶的一个心结,而且不是他能解开的,不过,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谁人背后没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管他这么多干嘛。
我只知道你是我心中的菩萨,是来救我出苦海的。”
“油嘴滑舌。”
苏瑶娇嗔一声,抬起脸,泪终于滚下来,却笑得像初春第一朵桃花:
“可今天,你给了我承诺,给了我一个家,给我圆了梦。
山河,我……我……”
她“我”了半天,找不到更隆重的词,干脆踮起脚,吻住他。
那不是蜻蜓点水的温柔,而是带着咸涩泪水的凶狠,像要把这些年的孤独、恐惧、委屈,全都碾碎在这个吻里,再喂给他咽下。
唇齿间尝到彼此的味道,她才终于觉得——
这是真的,不是梦。
分开时,她喘得厉害,却死死攥着他衣领,指节发白:
“沈山河,你给我听好了。
从今天起,这房子是你的,也是我的,但归根结底是我们的。
我会把窗帘换成暖黄色,像傍晚六点的夕阳;
会在阳台种一排薄荷,煮茶给你解酒;
会在玄关摆一盏小夜灯,等你无论多晚回来,永远不留黑暗给你。”
她顿了顿,泪又涌出来,却笑得比光还亮:
“我还会在每一件家具上,偷偷刻一句‘苏瑶爱沈山河’,让你以后换沙发、换床、换衣柜,都绕不开我。
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逃。”
沈山河没说话,只是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一点点擦她的泪。
擦到一半,他自己也红了眼,却低笑出声:
“傻姑娘,钥匙都给你了,我还往哪儿逃?”
苏瑶破涕为笑,拉着他往出租屋跑,脚步轻得像踩着云。
“咱们现在就去把东西拿过来,晚上咱们就睡新房里,对,在这之前,我要先许个愿。”
说完,苏瑶站定了,把钥匙贴在胸口,闭眼许愿——
“愿山河无恙,愿此心长住,愿我们俩,白头到老,生同床,死则同穴。”
再睁眼时,她侧头看他,眸子里盛着一整条银河:
“沈先生,搬家吧——
搬回我们自己的新家。”
……
苏瑶是个务实的人,
所以没有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一箱子衣物,一箱子文件资料。
至于一些个人生活用品,沈山河霸气的一句:
“不要了,咱们买新的。”
就这样,不到一个小时,俩人就搬进了新居,从中午出来买房到搬进新家也才下午四点。
然后两人又马不停蹄的去买个人生活用品,以及生活用具。
附近便有大型的超市,苏瑶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像推着一艘刚下水的小船,在货架的河流里慢慢漂流。
沈山河拄着拐,落在她半步之后,却把自己所有的视线都系在她发梢晃动的弧度上。
忍不住,他伸手捋了一下。
“嘻嘻…”
她轻轻一笑然后一甩头,发丝飞扬,绕过指尖,拂过鼻端,如云似雾……
沈山河还在原地迷糊,苏遥已咯咯的去远了。
她先停在牙膏架前,指尖在薄荷与草莓味之间来回轻点,像在琴键上试音。
回头问他“要哪种”,他故意说“你闻闻看”,她便拧开瓶盖,把牙膏凑到他鼻尖,指尖不小心扫过他的唇,像一阵风把薄荷味吹进他呼吸里。
她笑得像偷到糖的小孩,把两支都扔进车里——
“一支早上用,一支晚上用,不自觉坚持就不要亲我。”
沈山河这个农村出来的娃只有早上刷牙的习惯,晚上是不刷的。
走到厨具区,她忽然蹲下,把一口炒锅拎在手里掂了掂,沈山河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想象着这一锅若是拍过来,自己会不会脑瓜子嗡嗡的?
“有点重,换个轻点的。”
苏瑶犹自掂量着,根本没注意到沈山河的思想已经开了小差。
粮油区,她伸手去够最上层的小袋珍珠米,指尖刚碰到包装袋,米袋却向后倒下。沈山河眼疾手快,拐杖一挑,米袋落进购物车,苏瑶则往后一退落进他怀里。
惊呼一声,后脑勺撞在他锁骨,撞出一声闷笑,趁机在她怀里扭了扭。他低头,用下巴蹭她发顶,像老猫蹭自己的领地。
“挑个米也能撒娇?”
他逗她,她不理,只把米袋摆正,拍了拍,像给小孩顺气:
“我乐意,你要不喜欢就算了。”
“别,太喜欢了。
路过一排软枕,她忽然把整张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睫毛上沾着细小的羽绒。
“有云朵的味道,”
她宣布,
“我要把我们的床布置成云端的感觉。”
说完便抱了两个,一个纯白,一个鹅黄,叠在一起塞进车里,又踮脚把标签撕下来,反手贴到他胸前——
像给他临时颁了个“最佳床伴”勋章。
……
结账通道漫长,她把购物车当摇篮,轻轻前后摇晃。
沈山河撑着拐,另一条手臂环过她的肩,像把拐杖延伸成一只更大的怀抱。
收银员扫码时,她忽然把脑袋靠在他胸口,这里有比扫码嘀嗒声更动听的节拍。
“买得有点多,”
她小声嘟囔,此时的购物车里堆得高高的,从牙膏牙刷到锅碗瓢盆,从柴米油盐酱醋茶到吃喝拉撒坐走睡无一不包。
“可这些都是必要的,你不方便,等下只怕不好提。”
“没事,咱们连购物车也买了,这东西方便,以后咱们用得着。
最后,她坚持一手推着那辆满到冒尖的购物车,空出一只手牵她。两人一拐一车,像一支小型迁徙队伍,慢慢滑向出口。
玻璃门外,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购物车的影子像一艘装满星光的船,而苏瑶走在后面,像一个舵手,掌着生活的方向,发梢跳跃间,是新家点亮的灯。
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回去还要收拾,再去买菜自己做饭有些晚了,俩人便找了个饭馆解决了晚餐。
回去的路上,沈山河顺手买了一盒小雨伞,还特意在苏遥面前晃了晃。
“这种喜不喜欢?不行下次换一种。”
“要死了你。”
苏瑶一把夺过来赶紧收好,耳朵根都红了。
再次回到新居,苏瑶把沈山河按在沙发上坐下,又把笔记本电脑给他,让他玩着,自己则拉开架式开始收拾起来。
开发商承诺的家具说明天才会送来,其实也就是目前已有了的沙发、餐厅桌椅、床具之类最最其本的。
不过既然答应了客户追加的要求,估计也就能加个梳妆台、电视柜什么的便宜点的家具。
但这种人造板材做出的制式家具其实沈山河都看不上,只先凑合着用一段时间再说,等以后成婚了他再自己亲手在老家挑选合适的木料精心打造出一整套送过来。
当黑夜终于降临,城市的夜空被各种光柱交织切割时,所有的欲望都在蠢蠢欲动。
沈山河俩人也顺从了内心最原始的需求——
月光像融化的蜜糖般黏在崭新的床单上,苏瑶后背压着的乳胶床垫发出细微的呻吟,来不及换上的蕾丝内衣在纠缠中散开,丝绸滑过腹肌的触感让两人同时战栗。
他扯开她衬衫纽扣的力道让衣襟崩飞,撞上窗户上的玻璃发出清脆的颤音,而他们正用交叠的唇齿在彼此锁骨烙下湿热的印记。
她踢倒的纸箱中,散落文件资料被汗水浸透,而他们用身体在雪白的墙壁上拓下第一道潮红的图腾。
她突然翻身将他的手腕按在未拆封的床垫上,塑料薄膜在挣扎中发出情欲般的窸窣。
他搓开她后背搭扣的瞬间,张嘴将一抹胭红含入口中,牙齿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像给这件新家第一件私人物品盖上专属火漆。
她仰起脖子时发梢扫过他胸膛的汗珠,滴落在簇新的地板上,洇开深色的星图。
窗外突然扫过的光柱,照亮他们交叠的剪影——
那姿势像极了玄关处那幅未拆封的抽象画,只是颜料换成了彼此交融的体温与喘息。
在雪白的墙壁与簇新的家具间,他们的喘息纠缠成私密的交响。
她指尖划过他脊椎的力度让新组装的床头螺丝微微震颤,而他咬住她耳垂的瞬间,这种轻颤竟让她天旋地转般陷入混沌之中。
月光将纠缠的影子投在空白的墙壁上,随着动作不断变幻着形状,仿佛这间新房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着它的第一个夜晚。
此时的苏瑶什么矜持、什么羞耻全抛在了脑后,只竭尽全力、抵死缠绵,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内心的激情。
这一夜,两人无所顾忌,尽情享受——
在浴室,在客厅,在卧室,在阳台,到处挥洒着辛勤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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