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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意柳在傲龙堡里的处境慢慢好了起来,下人们开始真心实意地叫她一声“大少奶奶”,石无介和石无暇更是把她当成了亲姐姐。

只有乳娘依然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但碍于石无忌的态度转变,也不敢再明着刁难。

而石无忌,似乎也在慢慢地靠近她。

他开始会在深夜批完公文后,绕到她院子里看一眼。有时候她已经睡了,他就站在窗外看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有时候她还没睡,他就会进来坐坐,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喝一杯她亲手泡的茶。

杨意柳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漫长的梦,梦里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甚至开始幻想,如果有一天石无忌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会不会也能原谅她,接受她?

她不知道的是,石无忌早就知道了。

冷刚,石无忌安插在苏家的卧底,早在杨意柳嫁进石家的第一天,就把她的真实身份报给了石无忌。

杨意柳,苏光平的私生女,从小在苏家当烧火丫头,因为长相与苏幻儿一模一样,被苏光平逼迫代嫁。

石无忌知道一切,却从未点破。

他对她的态度转变,固然有感激她救无暇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种权衡。

杨意柳比苏幻儿更聪明、更坚韧、更能在傲龙堡立足,而苏光平以为他不知道真相,正好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来做文章。

至于杨意柳这个人……

石无忌不愿意深想。

他告诉自己,她只是一个工具,一枚棋子,不值得他投入任何感情。可每当他看见她在灯下做针线的侧影,看见她端着热茶对他微笑的样子,看见她跪在冰冷石板上替无介顶罪的倔强神情,心里总有一个地方会不受控制地软下来。

他讨厌这种感觉。

所以在杨意柳最幸福的时刻,他亲手把这份幸福砸碎了。

那天是除夕。傲龙堡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红色。杨意柳忙了一整天,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江南的菜肴,又指挥着下人们布置宴席。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棉裙,头上戴着石无忌送的一支金簪,整个人看起来娇俏动人。

宴席上,石无忌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石无介缠着杨意柳要她讲江南的奇闻趣事,石无暇靠在杨意柳身上撒娇,石无痕则在一旁含笑看着,不时给她添酒布菜。

杨意柳觉得,这大概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

宴席散去后,石无忌忽然叫住了她。

“跟我来。”

杨意柳心跳漏了一拍,跟着他穿过回廊,走进了他的书房。石无忌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

“杨意柳。”他忽然开口,叫的是她的真名。

杨意柳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她的嘴唇抖得厉害,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解释,想求饶,想告诉他她不是故意骗他的,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石无忌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不必解释。你的来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杨意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门框才没有跌倒。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所以这些日子,你……”

“我需要你继续做苏幻儿。”

石无忌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苏光平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你继续留在傲龙堡,做你的大少奶奶,我不会亏待你。

杨意柳愣愣地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终于明白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的好,不是因为她感动了他,不是因为他开始喜欢她,而只是因为他需要她继续扮演这个角色。她在他眼里,从头到尾都是一枚棋子。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哽咽着问。

石无忌别过脸去,没有看她的眼泪:“早告诉你和晚告诉你,有什么区别?”

杨意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有什么区别?

她爱他,他利用她,这本来就是这场婚姻的全部真相。

是她自己太傻,以为那些微末的温情是真实的,以为他真的会喜欢上她,以为自己有一天能以真实的名字站在他面前。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石堡主放心,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

她推开书房的门,走进了凛冽的北风里。

身后,石无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告诉自己,这样最好。

可他不知道的是,杨意柳走出书房后,在回廊的拐角处蹲了下来,用袖子死死捂住嘴巴,无声地哭了一整夜。她哭的不是被利用,而是她发现,即便知道了真相,她心里那个人的影子依然没有消失。

她依然爱他。

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

婚后第二年春天,杨意柳怀孕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傲龙堡都沉浸在喜气之中。

石无介高兴得满院子乱窜,嚷嚷着要当叔叔了;

石无暇把自己绣了三个月的小肚兜送过来,红着脸说绣得不好;

连一向沉稳的石无痕,眼底都有了真切的笑意,特意让人从南方运来了几筐新鲜的梅子。

杨意柳坐在窗边,手轻轻搭在小腹上,觉得这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大夫说已经两个月了,胎象很稳。她不由得想起两个月前那个夜晚,石无忌破天荒地喝醉了酒,跌跌撞撞地闯进她的院子,把她吓了一跳。她扶他坐下,给他倒醒酒汤,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他的怀抱滚烫,带着浓烈的酒气,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含混不清。

“别走。”

只说了这两个字。

杨意柳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她不知道他叫的是谁——是她杨意柳,还是他心里某个她不知道的人?可那个晚上,石无忌没有走。

那是他们成婚以来唯一一次同房。

事后杨意柳曾无数次回想那个夜晚。石无忌醒来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迷惘和柔软,但很快就被惯常的冷淡覆盖了。他起身穿衣,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昨晚我喝多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然后他推门出去,此后再没提过那个夜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是那个夜晚,她怀上了他的孩子。

杨意柳本以为这个孩子可以改变一切。石无忌得知消息后,确实来她院子的次数多了些,虽然每次来都只是坐坐就走,但至少他开始关心她的饮食起居,开始吩咐厨房给她炖补品,甚至在一次外出回来时,带了一串成色极好的南珠给她。

“戴着,安神。”他把珠子放在桌上,语气依然淡淡的。

杨意柳捧着那串珠子,欢喜了好几天。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满心欢喜地等待孩子降生的时候,一场风暴正在向傲龙堡逼近。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一个叫马仙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