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鬼盯着桌面上那叠厚厚的二十万,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纸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真他娘的不愧是旺角之虎,光是牵个线、搭个桥,就甩出二十万现金,比左轮那厮整整翻了一倍!
可他也清楚,靓仔东肯砸这么大比介绍费,绝不是为了买盒月饼,准是要捅破天的大活儿。
上回左轮找他时,他还能硬着头皮当个传声筒;可这次面对靓仔东,他连话都不敢多带一句——两边都是踩着刀尖走路的主,他一个混街面的小混混,夹在中间稍有闪失,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让他们当面锣对面鼓,自己落个清静。
“好。”
高晋瞥见中鬼眉心拧成疙瘩,心里早有了数。
说白了,中鬼这类人,就是香江街头的活影子,唬唬学生仔、吓吓小商户还行;真碰上那些敢拿AK跟飞虎队对射的亡命徒,连大气都不敢喘匀——说错半句,子弹就可能从门缝里钻进来,打穿脑壳都不带打招呼的。
高晋没多废话,只轻轻颔首,示意他头前带路。
“晋哥,跟我来。”
中鬼应了一声,立马起身,领着高晋出了麻将馆。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沙田一栋旧楼前。
两人爬到八楼,停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中鬼抬手叩了三下,节奏短促又克制。
“谁?”
屋里传来一声低喝,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高晋耳朵一动,听出里头“咔哒”一声轻响——是子弹顶进枪膛的动静。
“我,中鬼。”
屋内静了两秒,铁门“吱呀”开了一道窄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贴着门缝扫出来,上下打量几眼,确认是他,才缓缓把门推开。
“进来。”
“南哥。”
门一开,中鬼侧身让高晋先进,自己跟着跨过门槛,冲着屋里那个翘着二郎腿、手里拎着AK、另一只手正往嘴里灌啤酒的壮汉点头招呼。
“又来活儿了?这谁?”
南哥斜睨中鬼一眼,目光随即钉在高晋身上——西装笔挺,腕表泛光,站姿沉稳得像块礁石。
他眼皮微跳,后颈汗毛悄悄竖起:这人不动声色,却压得人胸口发闷,活脱脱一头蹲在暗处的豹子,随时能扑上来撕开喉咙。
说起来,他们这帮兄弟来香江也有些日子了。
当初听着“香江遍地黄金”的传说,热血一冲就跨了海,盘算着干完一票,回家盖洋楼、娶媳妇、风风光光当个人上人。
结果呢?
活儿难接,价码难谈。
上回那单虽赚得不少,可十二个人一分,每人摊下来不过几十万。
搁以前,这笔钱够修三间砖房、再养两头猪;可如今逛过铜锣湾、见识过尖沙咀的霓虹,再回头瞅自家那亩薄田——谁还咽得下糙米饭?
生意迟迟不来,南哥连退路都想好了:再等两天,就去找上次夜老虎侦查连那个老战友探探口风,实在不行,合伙干几票大的……
所以今儿见中鬼上门,他说话的调子明显软了几分。
狠归狠,终究是外乡人,没本地的耳目、没熟络的渠道,再硬的骨头也得靠人引路。
“大买卖。这位是晋哥。”中鬼飞快介绍完,便朝隔壁房间抬了抬下巴,“事太大,我不便传话,您二位当面聊,更稳妥。”
“爱军,你们过去。”南哥放下AK,朝边上几个端枪的汉子使了个眼色,语气干脆利落。
等人走净,屋子里只剩两人。南哥抬手请高晋坐下,开门见山:“晋哥,什么买卖?能吃下多少?”
高晋没急着答,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随后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万?”
南哥瞳孔一缩,声音压得极低,试探着往上抬。
高晋摇头。
“两……两千万?!”
他嗓子突然发紧,尾音抖得不成样子,呼吸也乱了节拍。
两千万!
十二个人平分,一人至少一百多万,加上之前攒下的,回老家能直接当镇长都嫌委屈——县里最阔的那个万元户,如今还在村口晒谷场上数存折呢!
这数字,他连梦里都不敢这么编。
“最少两千万。”
高晋点头,语气平得像口古井。
“……这事,怕是不好办吧?具体是什么活儿?”
南哥反倒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回去。
干他们这行,钞票堆得越高,底下埋的雷就越密。他把一帮同乡带出来,图的是活命发财,不是送命镀金——人,一个都不能少地带回去。
之前撞上鬼手那单几百万的活儿,差点跟条子拼成血葫芦,这回两千万的买卖,鬼晓得会不会撞上装甲车和狙击手。
还是摸清底细更稳妥。
价钱确实诱人,可要是真得拿命去填坑,他宁可缓两天,去找夜老虎侦查连那位老铁搭伙——抢金行、砸典当铺,总比瞎闯龙潭虎穴强。
“我只替老大传个话。你要是点头,今晚八点,来这个地址。具体怎么干,老大当面交代。这单活儿,不单你们一伙人。”
高晋见这位南哥没被两千万晃晕眼,心里暗赞一声,随即从兜里掏出张纸条,上面印着新界狗场的地址,轻轻推到对方面前,目光沉稳地盯着对方,顺带点了一句:意思是——还有别队人马压阵,风险摊开了,不至于全压在你们肩上。
“……还有别人?”
南哥扫了眼桌上的字条,眼皮微抬,嘴角略略一扬,眉心却拧紧了。
有人掺和,恰恰说明水太深;但敢蹚这浑水的,绝不是软脚虾,全是刀口舔血的老手。
若真能联手,彼此照应,活命的指望反倒翻了一倍。
“机会就这一回。你们千辛万苦偷渡过来,图什么?不就是翻身?横竖都是赌命,不如押一把大的。香江有句老话:死得早,祖坟冒青烟;活得久,满院开金莲。”
高晋语气平实,像在聊天气。
——二十多号人,AK齐备,怼十几条洋鬼子,怕个球?
要不是老大顾忌身份,不愿在香江露脸,这单根本轮不到外人插手。
出场费扣完,剩的都够买栋海景公寓了,何必绕这么大弯子找枪、找人、磨嘴皮子……
他也是瞧出南哥骨子里还存着情义——没被钱烧穿脑子,先掂量兄弟安危,这份清醒,像极了当年刚落脚时的自己。
这才把话掰开揉碎,说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