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世孝这号人,太扎手——刚出狱就掀翻杜亦天,进兴落到他手里,田七和左轮那两个草包,根本不够他一根指头碾。
他早布好局:先让小老弟“主动辞职”,淡出警队视线;等江世孝登顶进兴坐馆,再借机安插进去,一锤定音。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上位之后,哪会老老实实守着赌档茶楼混日子?
进兴这种小社团,单靠灰色生意,早饿死八百回了。
香江那些中小社团,能在地面上站稳脚跟,哪家没沾过白粉那点腥气?
Laughing一眼就识破他,活脱脱一个菜鸟闯进狼窝;若不是Laughing同样披着警服,替他打掩护、兜烂摊、挡冷枪,再加点老天爷赏饭吃的主角运,侥幸攀上江世孝千金这根高枝,哪可能在江世孝眼皮底下活过三个月?
江世孝的脑子,是他撞见过的所有矮骡子里最锋利的几把刀之一,老奸巨猾的程度,足以跟邓伯、老葛这类老江湖平起平坐。
他能在这一片江湖混得如鱼得水,靠的压根不是什么过人智谋,而是肚子里塞满了港产老片——从黑帮火并到警匪周旋,哪个角色拧巴、哪个大佬多疑、哪个女人心软嘴硬,他门儿清。
要是没刷过那些片子,怕是连阿乐都能把他绕晕;毕竟他那点手段就那么几招,离了对人物脾性的拿捏,根本使唤不动别人。
再看江世孝——蹲了十年大牢出来,硬是从个被踩进泥里的过气混混,翻盘成手刃仇家、拐走大嫂、让人家为他神魂颠倒的狠角色。
这种心思细密、算无遗策的主儿,钟立文一个毛头小子,拎着蛮劲就想掰手腕?我呸!
可要不是李文兵布的局,这钟立文又是哪路神仙放出来的棋子?
“阿晋,盯紧点——查查何俊身边那个钟立文,以前在哪儿混饭吃。”
打发走何俊后,陈天东把高晋叫进办公室,声音沉了半分。
他也想瞧瞧,究竟是谁这么有眼力,一眼就盯上了他东哥这块肥肉。
……
“喂?陈Sir,今早刚跟何俊碰完头,他让我接手湾仔那间酒吧,没入和联胜……”
钟立文一踏进自己那间窄小出租屋,就掏出电话,朝西九龙重案组的老大陈国忠报备。
“……立文啊,卧底不是这么当的!又不是写日记,事无巨细都往我这儿倒?”
西九龙重案组里,陈国忠拉下半边百叶窗,捏着听筒直摇头。
当初摸到江世孝手里攥着小老弟替他跑货的把柄,他左思右想,干脆先发制人——不等江世孝动手,自己先把这事捅到上面去。
江世孝这号人,他太熟了:刚出狱没多久,就把杜亦天掀翻在地;进兴摊上这么个主儿,田七和左轮那俩草包,根本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所以他早早就埋下伏笔——让小老弟赶在江世孝坐上进兴坐馆宝座前,先一步调离警队;等江世孝真上位,再找个由头,把小老弟安插过去,一点一点掏他的底。
这类人他见得多了:一旦掌权,哪肯老老实实守着夜总会、赌档那些温吞生意?进兴这种小社团,光靠灰色营生早饿死了。
香江这些中小帮会,能活下来的,哪个不沾白粉、不碰小姐?
他死磕江世孝,理由也简单——警察和黑道,拜的都是关二爷,讲的都是忠义二字。
江世孝敢拿小老弟当刀使,拿他兄弟的命去换自己的仇——那他这个做老大的,就得替兄弟讨回来。
不然以后怎么带人?怎么服众?
但卧底这行当,拼的就是脑子和胆量。
江世孝太滑,小老弟现在还嫩,硬碰只会露馅。
所以得趁他还没登顶进兴之前,让小老弟先扎进江湖里练手。
在他眼里,全港能跟江世孝掰手腕的社团大佬,掰着指头数都数得过来;而这几个人里,只有靓仔东跟他有过点头之交,而且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李文兵私下提过,靓仔东是行动组黄警司的大外甥。
有这层瓜葛垫底,就算哪天靓仔东识破小老弟身份、动了杀心,他也能托李文兵把人捞出来。
这机会千载难逢:小老弟若能在靓仔东眼皮底下熬到江世孝坐馆还不穿帮,就算过关;真能进进兴跟江世孝过两招,那就成了。
不行?
那就只能另起炉灶。
他本来就有心理准备——小老弟才毕业两年,进警队没多久,业务生疏些不稀奇。
可谁能想到,人是换了身份,脑子还卡在警徽上呢!
混了几天江湖,天天雷打不动打电话汇报,比他妈催婚电话还准时——这哪是卧底?这是来打卡上班的!
靓仔东是谁?道上出了名的文能谈笑、武能拆楼,小老弟连心态都没调过来,还想玩转这盘棋?
“不是……陈Sir,靓仔东的地盘在旺角,何俊把我草在湾仔管酒吧,我连他影子都摸不着啊。”
钟立文压根没意识到症结在哪,还在那儿嘀咕。
“立文……卧底不是赶集,急不得。得先把自个儿的尾巴藏严实了,才能动手办事。你本来就是警队出去的,人家防着你,天经地义;要是靓仔东一见面就带你贴身跑腿,那才真要命!听清楚——凡事先保命,再做事。你现在是混迹街头的古惑仔,不是穿制服的阿sir,得把警校教的那套全咽回去!哪怕对方递把刀让你劈人,你也得接过来、挽袖子、照脸砍!”
陈国忠握着听筒,语速沉稳,句句砸在实处,说到末了,嗓音绷得发紧。
早年警队派出去的卧底,十有八九栽在这道坎上。
讲良心、守底线没错,没这点骨气,早被黑帮吞得渣都不剩;可若骨头太硬、手太软,一见血就缩脖子,那更活不过三天——不是被老大当场剁了,就是被自己人悄悄抹了脖子。
所以他必须掰开揉碎讲透:什么身份,就演什么戏。这才是真卧底。
就像前年端掉杜亦天那座制毒厂,毒品调查科胡卓仁带的行动组里,那个等杜亦天判刑后、准备由一哥亲手颁勋章的梁笑堂。
人家在进兴扎了十几年根,江世孝落网前,没一个人起过疑心。为啥?
因为他清楚自己的皮囊底下裹着什么——杜亦天还没归案,他照样能拎两把枪,冲着自家兄弟的警徽猛扣扳机。
梁笑堂在警署的案底,比进兴所有坐馆加起来还厚实。
当年围捕时,若非胡卓仁亲口捅破这层窗户纸,打死陈国忠也不信,那个在夜场单挑七个人、绰号“Laughing哥”的狠角色,竟是条真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