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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出手的大内,站在姜瀚文面前,满脸羞愧。

“要做什么,这是每个人的自由,你和他虽然是一个班,但他不是你,你也不是他。”

姜瀚文平静说道,把大内要为眼前灰袍说的求情,挡了回去。

别看身份千差万别,但在很早很早以前。

这两人是在同一间教室学认字,一起接受天机阁内部的修炼启蒙。

那一班同窗,能走到现在还活着的,不超过五个。

本就没几个的朋友感情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就像他最开始说的那句话一样,今天,他们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信仰,不是改错本,可以涂写删改。

信仰一旦沾染墨点,就再也抹不去。

姜瀚文能容许手下犯错,但是明知是自己不允许的事,还要做,还要想办法去卡bUG,那就不是错误,而是原则问题。

这一点,他没这么大度。

卡bUG离开天机阁,好像他们很聪明,显得自己很傻,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

可,自己就真的任由他们卡bUG?

规矩,只对守规矩的人有用。

不守规矩,那就按不守规矩来。

听到姜瀚文的弦外之音,大内叹口气,没有再继续求情。

如果没有刚刚乔林那句话,一切还有得挽回。

那句话喊出来,一切就都变了。

在大明,别说喊出这句话,就是有这个念头,都是罪。

神,不容亵渎。

“老大,要不你先走?”悟道树语气一反常态地严肃。

原本老大说,今天来有机会过过瘾打架,他开心得不行,大方送徐婉灵符。

但现在,听到这些人除了想抢破军的墨门传承,更想杀老大后,他心里的喜悦烟消云散。

他和长生树陪着主人这么多年,主人为这片土地做过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没有主人,这里毛都没有,早就被无尽虚空吃干抹净。

现在不但能够活下来,而且灵气更加浓郁,还能突破法相。

主人还会把自己的演道,无私传给下面人。

这帮杂种吃里扒外,竟然敢有反咬念头。

长生树不说话,他也不想,他俩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杀人!

“不急,会有人处理。”

说着,姜瀚文从灰袍男手里,掰开手指,强行拿走那柄他亲自打造的短刃。

短刃一尺多,并不算长。

刀柄上有清晰的拇指纹路,这是针对每个人的手,特意预备的,确保专属武器百分百顺手。

通体透明,就像玻璃一样,但剔透程度又胜过玻璃那样扭曲的折射。

放在水里是水,放在火里是火,能完美融入法术的贯穿中,连神念都能躲避追寻。

唯一能找到的方式,只有眼睛看到。

但很可惜,这把刀,通常从背后出手。

眼睛看到的时候,只有脑袋从身体上飞下的瞬间,才能看见。

“可惜了。”姜瀚文举起手里的透明短刃,对着带几分鲜红的阳光道。

不知道,他是可惜这把兵器,还是这个人,又还是都有。

下一秒。

“咔嚓~”

姜瀚文巴掌一握,就像玻璃遇见强力撞击,千万道裂痕顺着他手握的地方,瞬间弹射满整把短刃。

刚刚还是透明的短刃,因为裂痕太多,变成白色。

拳头慢慢合拢,坚不可摧的短刃,被姜瀚文硬生生捏成碎裂粉末,从手心飘落。

看着短刃被姜瀚文生生捏碎, 灰袍男闭上眼,两道荧光挂在眼角。

他脑海里,回想起自己厚着脸皮去找阁主那日。

“你不是还在北海吗?”

“这不是听说,您被王管事追着杀,我来给你打掩护。”

“去去去,没憋好屁,不说我走了。”

“阁主,你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哟,陨龙晶母,好东西。”

……

“拿着你的破刀滚蛋。”

“要得。”

“你身上杀气太盛,让你去守北海,有怨言吗?”

“没有。”

“没有才怪,都写你脸上了。

你自己想清楚,这口气不化干净,要出问题的。”

……

回忆里,阁主总是像个长辈,又溺爱他们,又殷切教导。

他自己贪心,没化掉那口杀气,反而杀气进一步凝结成煞。

止杀阁曾经在白象的纵横杀戮,更是让这口煞气茁壮成长。

比起尊敬,他开始更喜欢别人害怕的眼神,那是一种,自己是神,操控对方生死的至高无上。

膨胀的欲望,与信念碰撞。

天机阁这个遮风挡雨,庇佑他们成长的房子,成了限制他膨胀的牢笼。

他需要离开这里,去更广阔天地,不用再遵守这里的陈条烂规。

但同时,他又知道自己是在走一条不归路。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挂在止杀阁的醒目陈条,就是为了告诫他们,杀戮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控制不住内心杀念,终有一日,杀念会把自己吃进去。

所以,初代阁主在最开始的命名,是止杀,以杀止杀。

他走上为杀而杀的道路,以至于越来越孤僻,连入阁都不想。

说是傲气,实际上是他害怕别人看出自己端倪。

这个时候,乔霄找上了他。

在他们见面的第一次,他就察觉到乔霄的目的。

按照他过往性格,敢有异心想搞天机阁,他应该一刀了解这个杂种。

但,乔霄提出了止杀阁应该像之前在白象那样,以杀行道,小儿止啼。

闻风丧胆,这才是杀手组织的荣耀。

死人不是罪孽,而是光辉。

这些话,就像一泓清泉,他焦躁不安的心,瞬间得到安抚。

在乔霄的描述中,他看到一个安放自己内心的新世界。

往后二十年,他每天都在水深火热的煎熬中度过。

最终,他做出选择,站在乔霄这边。

尽管,他答应的承诺是,在下一任阁主更替的时候,支持乔霄,不认可新阁主,大不了,自己就带着止杀阁离开。

但是他们都清楚,一代新人换旧人。

权力的更迭如果不能平稳传递,往往意味着血腥。

弑神,这是个他们不敢想,但又自觉压在心头的大山。

他走到今天,不怪谁,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就像阁主的话,每个人都是自由的。

“簌簌~”

突兀风声响起。

视线极远处,有密密麻麻的黑影靠近。

黑影速度很快,眨眼即至。

姜瀚文淡淡说道: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