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启程前往新加坡的那天早上,A股市场突发异动。开盘仅十五分钟,半导体板块集体跳水,华芯科技跌幅超过百分之五,智云科技跌百分之四,连刚发布利好消息的清源储能也未能幸免,跌了百分之三。表面上,下跌的导火索是某国际投行发布的一份看空报告,将华芯科技的目标价从四十五港元下调至三十港元,理由是“全球芯片需求放缓,库存周期见顶”。但王辰在去机场的路上看到这条消息时,心里清楚,这不是市场行为,是有人在刻意做空。
秦风打来电话,声音急促而冷静:“老板,看空报告是今天凌晨发布的,发布时间选在美股收盘后、港股开盘前,明显是精心计算过的。报告里的数据和结论,有很多漏洞,但普通投资者分辨不出来。市场上已经有恐慌情绪了,如果再跌两天,融资盘会开始爆仓。”
王辰沉默了几秒。“谁发的报告?”
“瑞信。但瑞信只是渠道。真正的卖方,查不到。”
王辰的目光微微一凝。查不到。“学院”的手,伸得比他想得更长。不只是新加坡,不只是mIt,还有瑞信,还有资本市场,还有那些他以为离自己很远的地方。
“冯婷知道了吗?”他问。
“知道了。她已经在交易室了。”
“告诉她,不要急。等我回来。”
秦风沉默了一下。“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辰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在算一笔账。新加坡的事,快则两天,慢则一周。而股市,不会等他。
“最多三天。”他说。
深圳,华芯科技总部,交易室。
冯婷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条不断下跌的曲线,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旁边,交易员们紧张地操作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冯总,有人在融券做空华芯。量不小,至少三个亿。”
“冯总,北向资金在净卖出,今天已经走了两个亿。”
“冯总,网上出现了很多负面帖子,说华芯的芯片有质量问题,说我们的客户在流失。”
冯婷听着这些汇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和王辰一模一样。不是刻意学的,是相处久了,自然形成的默契。
“小周。”她开口。
小周从旁边走过来。“在。”
“查一下那些负面帖子的来源。Ip地址、发布时间、传播路径——全部查清楚。”
“明白。”
冯婷转过身,看着交易员们。“所有人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华芯不卖一股。只买不卖。跌多少,接多少。”
交易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键盘敲击的声音。
深圳,辰星资本总部。
秦风站在交易室的大屏幕前,面前是六块显示屏,分别显示着华芯科技、智云科技、清源储能、恒生指数、A股半导体指数,以及全球芯片行业的实时新闻。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风哥,有人在砸盘。手法很专业,分散在上百个账户里,每笔都不大,但加起来量很大。”一个交易员回头汇报。
秦风点了点头。“知道了。不要追,不要慌。让他们砸。”
“可是,如果再跌——”
“不会跌太多。”秦风打断他,“你看成交量。今天虽然跌得猛,但成交量没有放大。说明什么?说明砸盘的人手里筹码不多,他们是在制造恐慌,不是真的在出货。”
交易员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那我们——”
“等。”秦风说,“等他们砸不动了,我们再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老板去新加坡了,这里,他得守住。
香港,某处。
容嘉文看到华芯科技下跌的消息时,正在家里吃早餐。她放下手里的三明治,拿起手机,翻了几条新闻,眉头微微皱起。不是担心,是警觉。这份看空报告,来得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小姐,要不要给王先生打个电话?”管家问。
容嘉文摇了摇头。“不用。他在忙。我们自己处理。”
她拨通了交易室的号码。“帮我买华芯科技。五千万。”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容小姐,现在买?华芯还在跌——”
“现在买。”容嘉文打断他,“跌的时候不买,难道等涨了再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明白。”
容嘉文放下手机,继续吃早餐。三明治已经凉了,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些在恐慌中割肉的人。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把金子当石头扔掉。
新加坡。
王辰抵达樟宜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沈冰在出口处等他,手里举着一个写着他名字的牌子。不是必要的,王辰认识她,但她习惯这样。
“老板,车在外面。”
王辰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航站楼。热带的空气扑面而来,潮湿而闷热。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空调的冷气让他精神一振。
“周明远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沈冰发动车子。“有。他说数据在未来资本的数据中心,安保级别很高,但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数据中心的供电系统是独立的,但监控系统接入了大楼的总控。如果能切断大楼的电源,监控会失效大约九十秒。九十秒内,进入服务器机房,拷贝数据,然后撤离。”
王辰沉默了几秒。“九十秒,够吗?”
“不够。”沈冰说,“但如果有人在外面配合,制造混乱,时间可以延长到一百五十秒。”
王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谁配合?”
沈冰没有回答。王辰也没有再问。他知道答案——周明远。只有他,能在里面制造混乱。也只有他,愿意冒这个险。
深圳,华芯科技总部,傍晚。
华芯科技收盘报三十二港元,比开盘跌了百分之八。一天之内,市值蒸发近百亿。但冯婷知道,最坏的时候还没到。明天,后天,那些融资盘会开始爆仓,那些恐慌的人会继续割肉,那些做空的人会加大力度。她要撑住,至少撑到王辰回来。
手机震动,是王辰的信息:“到了。”
冯婷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回复:“小心。”
“股市的事,秦风会处理。”
“我知道。”
“你也是。小心。”
冯婷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夕阳。天快黑了,但她知道,天总会亮的。而她,会撑到天亮。
她站起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清脆而坚定。明天,还有一场硬仗。但她不怕。因为不是一个人。
深圳,辰星资本总部,深夜。
秦风一个人坐在交易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华芯科技的盘后数据。他一份一份地看,一笔一笔地分析,像是在拆解一台精密的机器。那些做空的账户,分散在上百个不同的券商和交易所,但它们的交易模式有共同点——每一笔卖单,都恰好避开了市场的买单密集区。这不是普通投资者的行为,是算法。一种专门用来砸盘的算法。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风的号码。“林风,帮我查一下,市面上有没有一种专门针对华芯的做空算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林风深吸一口气。“有。我刚查到。一种高频交易的做空策略,专门针对融资盘比例高的股票。先砸盘制造恐慌,等融资盘爆仓,再低位接回来。华芯的融资盘比例是百分之十二,是行业平均水平的两倍。”
秦风沉默了很久。百分之十二。这意味着,只要股价再跌百分之十五,就会有几十亿的融资盘被迫平仓。而平仓,会进一步压低股价,形成死亡螺旋。
“能查到是谁开发的算法吗?”他问。
“查不到。但算法的底层逻辑,和‘学院’在柬埔寨基地用的那套神经信号处理算法,是同一个人写的。”
秦风的心猛地一沉。“林晓?”
“不是。是林晓在斯坦福的师兄。叫陈启明。现在是mIt的副教授。”
秦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学院”的人,无处不在。
“告诉老板。”他说,“让他知道,他在新加坡面对的,不只是未来资本,还有m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