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的“鲲鹏计划”在深圳折戟沉沙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学院”的内部网络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但令人意外的是,涟漪扩散的速度远比预期的慢——不是信息传递迟缓,而是收到消息的人,都在沉默。
沉默,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高天赐失败了,而是因为失败的方式——三个变电站、两座水厂、四个通讯机房,每一处都有埋伏。这不是情报泄露,这是有人把“鲲鹏计划”的核心机密,一字不差地交到了对手手里。
“学院”内部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清洗。没有人知道谁是那个泄密者,但所有人都知道,高天赐不会善罢甘休。
菲律宾,马尼拉,某处私人庄园。
高天赐坐在泳池边的遮阳伞下,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威士忌。阳光很好,泳池的水很蓝,远处有佣人在修剪草坪。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他知道,这只是假象。
三天前,他连夜从香港撤到马尼拉。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时间来想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错。
“高先生。”身后传来声音,是他的私人助理阿Ken,“查到了。”
高天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泄密的源头有两个。一个是刘志强,他在行动前三天被策反。另一个……”阿Ken顿了顿,“是您身边的人。”
高天赐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均匀。“谁?”
“周明远。您的安全主管。他已经在两小时前失踪了。”
高天赐沉默了很久。周明远,跟了他十五年的人,替他处理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事,知道他所有的秘密,见过他所有的面目。这样的人,居然会背叛他。
“有意思。”他轻声说,然后把手里的威士忌泼在泳池边的瓷砖上。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某种祭品。
“通知下去,找到周明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阿Ken转身离开。高天赐一个人坐在遮阳伞下,看着泳池里自己的倒影。水波荡漾,那张脸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是我。”他说,“深圳的计划失败了。我需要新的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高天赐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
“不是需要新方案。”那个声音终于响起,苍老,低沉,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是需要新的人。你已经输了两次——柬埔寨一次,深圳一次。学院不养输家。”
高天赐的手指微微收紧。“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不是给的,是自己挣的。”那个声音顿了顿,“王辰和冯婷,你必须解决掉一个。否则,你就不用回来了。”
电话挂断。
高天赐坐在那里,看着泳池里自己的倒影。水波渐渐平息,那张脸越来越清晰。他看见了自己的眼睛——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帮我约一个人。深圳的,姓许。”
深圳,南山区,某处隐秘的安全屋。
许志远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天,五天里,除了刘志强和几个“磐石”的人,他没有见过任何人。王辰说这是为了他的安全,他知道这是对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出去——不是受不了关在这里,是他弟弟的墓,该去扫了。
门开了,刘志强走进来,手里提着两盒盒饭。“吃饭了。”
许志远接过盒饭,打开看了一眼——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又是红烧肉。这五天,我吃了七顿红烧肉了。”
刘志强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自己的盒饭。“知足吧。在外面,我可吃不起这个。”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触饭盒的声音。
“志强。”许志远忽然开口。
“嗯?”
“你说,高天赐会来找我们吗?”
刘志强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会。但不是现在。他现在自顾不暇。”
许志远沉默了几秒。“那以后呢?”
刘志强放下筷子,看着他。“志远,你是不是想出去?”
许志远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弟弟的墓,我替你去扫过了。”刘志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块墓碑,碑前摆着一束鲜花。“昨天去的。花是我在路上买的,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许志远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红了。“志强……”
“别说了。”刘志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等风头过了,我陪你一起去。”
许志远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盒饭里,混着米饭和红烧肉的汁水,咸的,甜的,分不清。
香港,容家。
容嘉文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份刚收到的情报。高天赐离开香港后,他的人在三天内撤走了大半,但有几个关键人物留了下来。其中一个,是周明远——高天赐的前安全主管,也是“鲲鹏计划”的核心知情人之一。这个人,现在失踪了。
“小姐,要不要派人去找?”管家问。
容嘉文摇了摇头。“不用。他既然敢背叛高天赐,就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们找他,不如等他来找我们。”
“他会来找我们?”
容嘉文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一个名字——周明远。这个人,跟了高天赐十五年,知道所有的秘密,见过所有的面目。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是被策反,还是——另有隐情?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王辰的号码。
“王先生,有件事要告诉你。高天赐的安全主管失踪了。他叫周明远,跟了高天赐十五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他在深圳。”
容嘉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昨晚,他主动联系了林风。他说,他要见一个人。”
“谁?”
“许志远。”
容嘉文沉默了很久。“王辰,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高天赐的人,要见许志远——一个刚刚背叛高天赐的人。你不觉得这是个陷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也许。但也许不是。周明远说,他知道‘学院’的另一个计划。比‘鲲鹏’更大,比‘鲲鹏’更致命。他说,只有许志远能听懂。”
容嘉文的呼吸微微一滞。
“什么计划?”
王辰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