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强交出来的东西，比王辰预想的更详细，也更可怕。
那是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深圳关键基础设施渗透评估报告》，完成于三个月前。报告中详细列出了深圳电网、水务、通讯、交通四大系统的脆弱节点，以及针对每个节点的攻击方案——不是理论推演，是可执行的、经过验证的技术路径。电网的三个变电站，水务的两座水厂，通讯的四个核心机房，交通的六处信号枢纽。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精确的经纬度、攻击窗口、所需资源，以及预期瘫痪时间。
如果按计划执行，深圳会在两小时内失去30%的电力供应，三小时内陷入大面积停水，四小时内通讯瘫痪、交通堵塞。这不是恐袭，这是对一个城市的系统性肢解。
王辰坐在辰星资本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份报告。对面坐着冯婷、林风、雷栋，以及几个王辰从未见过的人——烛龙派来的。
“刘志强怎么说？”开口的是烛龙的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他自称“老赵”，没有职务，没有衔级。
“他只是一个执行者。”王辰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方案是高天赐的人制定的，他只是负责技术适配。他知道的有限，但这四十七页，足够让我们看清楚‘鲲鹏’的全貌。”
老赵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抬起头。“高天赐在哪？”
“香港。”林风调出一张卫星地图，“中环某栋写字楼。但我们的人跟了三天，发现他至少有三处落脚点，都是通过不同身份登记的。他非常谨慎。”
老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香港的事，我们来处理。深圳这边，你们要确保万无一失。”
他看向王辰。“刘志强交出来的这些节点，有多少已经被渗透了？”
“电网的三个变电站，有两个已经完成了‘升级改造’。水务的两座水厂，通讯的四个核心机房——全部被渗透了。”王辰的声音很平静，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交通系统呢？”
“六处信号枢纽，目前只完成了一处。但按照计划，剩下的五处会在下个月底之前全部完工。”
老赵点了点头，站起身。“电网、水务、通讯，这三个系统，我们的人今天就开始清理。交通那边，你们负责盯住。高天赐一旦发现计划暴露，可能会提前动手。”
“他不会提前动手。”冯婷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高天赐这个人，我研究过。”冯婷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他最大的特点，不是狠，是稳。每一个计划都经过反复推演，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改变节奏。他会在原定的时间点动手——因为他认为，没有人能发现他的计划。”
老赵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你确定？”
“确定。”冯婷说，“但有一个前提——我们不能让他知道刘志强已经反水。如果他知道，他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就让他不知道。”王辰说，“刘志强那边，我们安排人保护。他的家人，也需要转移。”
老赵点了点头。“我来安排。”
他站起身，带着那份报告，和几个同事一起离开了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只剩下王辰和冯婷。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王辰，”冯婷终于开口，“你觉得高天赐真的会在深圳动手吗？”
王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觉得呢？”
“我觉得会。”冯婷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不是现在。他需要等一个时机——一个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时机。”
“比如？”
冯婷转过身，看着他。“比如，等我们以为赢了的时候。”
王辰的目光微微眯起。
“李兆荣倒了，柬埔寨基地曝光了，许志远反水了，刘志强也反水了。”冯婷的声音很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王辰沉默了几秒。“我会等。等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等我放松警惕的时候。”
冯婷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等。”
王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你有什么想法？”
“高天赐手里最大的筹码，不是‘鲲鹏’，是信息不对等。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却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冯婷顿了顿，“但如果，我们能让他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呢？”
王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你要将计就计。”
冯婷嘴角微微扬起。“他以为刘志强还在替他做事，以为‘鲲鹏’计划还在按原定时间推进。我们就让他这么以为。然后——在他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收网。”
王辰沉默了很久。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冯婷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冯婷。”他说。
“嗯？”
“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
冯婷转过头，看着他。“知道。”
“那你还要做？”
冯婷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王辰，从我决定跟你合作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我不后悔。”
王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好。”他说，“我们一起。”
窗外，夕阳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香港，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
高天赐坐在黑暗中，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电话响了，他没有接。响了很久，终于停了。
然后，手机震动了。是一条加密信息：“刘志强失踪了。”
高天赐盯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海水。
“有意思。”他轻声说，“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没有窗户的墙前，看着墙上那幅惊涛骇浪中的渔船。浪很高，船很小，但它始终没有翻。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计划提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什么时候？”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