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静静听着,等奥古斯都说完,才缓缓开口:“奥古斯都主教说完了吗?”
奥古斯都瞪着她,胸膛起伏。
“那我说几句。”尤莉离开主位,走到长桌中央的空地。
晨光从破损的穹顶天窗倾泻而下,正好照在她身上,仿佛舞台的聚光灯。
“奥古斯都主教说得对,守护之神教导我们保护人类,守护文明。”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但我想问:当玩家大军围城,魔界堡垒悬于头顶,复活石柱让敌人无限重生时,是哪位‘人类文明’的盟友击溃了玩家?是哪支‘高贵纯洁’的军队摧毁了魔界堡垒?是哪位‘符合教义’的领袖率军千里驰援,在红钻城即将沦陷时力挽狂澜?”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奥古斯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是烂苔部落。”尤莉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是那些被你们称为‘怪物’的哥布林、食人魔、豺狼人、鹰身人。
是他们在城墙将破时发起冲锋,是他们的火炮轰碎了玩家的阵线,是他们的炮火摧毁了魔界堡垒,是他们的士兵用身体为我们的平民挡住刀剑。”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的愤怒:“我亲眼看见,一个豺狼人用身体堵住内城墙的缺口,被七把长矛刺穿也不后退,因为他身后是三百个正在撤退的人类平民。
我亲眼看见,哥布林狼骑兵为了引开追杀平民的玩家部队,故意暴露自己,三十骑冲向五百敌军,最后只有五骑生还。
我亲眼看见,鹰身人突击队冒着箭雨和魔法,从空中投下燃烧弹,烧毁了玩家正在架设的攻城器械,而她们中有六只被射成了筛子,从空中坠落时还在试图把燃烧弹扔向敌阵。”
圣堂内一片死寂。
尤莉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下来,却更加沉重:“奥古斯都主教,您问我什么是玷污,什么是背叛?
在我看来,背叛不是与愿意为你流血的人并肩作战,而是坐在安全的圣堂里,指责那些为你流血的人是‘怪物’。
玷污不是允许盟友踏入你的城市,而是任由恩人的尸体曝尸荒野,还要唾弃他们的种族。”
奥古斯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开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至于教皇陛下的遗命……”尤莉转身,走回主位,但没有坐下,“陛下临终前告诉我,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曾经以为,守护人类文明意味着排斥异己,意味着保持‘纯洁’。
但他在生命的最后明白了,真正的守护,是保护一切愿意守护的生命,无论他们长着什么样的面孔,来自什么样的种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不要求你们立刻接受这一点,但我要告诉你们现实:红钻城还能站立,不是因为我们的城墙足够坚固,不是因为我们的信仰足够坚定,而是因为烂苔部落的援军。
如果我们现在赶走他们,下一波玩家来袭时,红钻城将真正沦为废墟。”
她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所以,作为教皇陛下指定的继任者,我宣布三件事。
第一,红钻城将与烂苔部落建立正式同盟关系,共同防御玩家与魔族威胁。
第二,所有参与守城战的部落战士将获得与人类士兵同等的抚恤与荣誉。
第三,从今日起,神殿将设立新的教义研究委员会,重新审视我们与异族关系的教义基础。”
“异端!”
奥古斯都终于爆发了,他猛地站起,手杖指向尤莉,浑身颤抖:
“你这是公开背叛信仰!是亵渎!我,奥古斯都·圣·维吉里乌斯,以守护之神提姆之名,拒绝承认你的权威!
所有忠于真信、忠于人类纯洁性的神之子民,站起来!”
保守派一侧,近二十人齐刷刷站起,有神官,有执法堂,甚至还有两名贵族代表,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决绝。
南丁格尔叹了口气,怀特曼闭上眼睛,兰德尔的手握紧了剑柄,他身后的骑士们微微调整站位。
“那么,你们的选择是什么?”尤莉平静地问。
奥古斯都的脸扭曲了一下,但随即冷笑起来:“你以为我们愿意留在这个被玷污的殿堂?既然你已经背叛了真正的信仰,我们便离开这已不洁之地。”
他转身,面对身后的追随者,声音洪亮:“真正的信徒,随我离开这座已被玷污的圣堂!我们去寻找仍保有纯洁信仰的地方,继续侍奉提姆大人!”
保守派众人纷纷响应,跟着奥古斯都向大门走去,兰德尔的手握紧剑柄,目光看向尤莉,只要她一声令下就会将这些人统统拿下。
这些原本实力高强的主教在失去了神力之后根本不是身强体壮的神殿骑士的对手。
“让他们走。”尤莉平静地说。
兰德尔怔了怔:“圣女大人,他们——”
“他们选择离开,我无权干涉。”尤莉的目光扫过奥古斯都的背影,“但有一点:圣堂内的所有资产,都属于神殿,属于所有信徒,不属于任何个人派系,你们可以离开,但不得带走任何神殿公产。”
奥古斯都猛地转身,眼中喷火:“你这是要断绝我们的生路?”
“不。”尤莉摇头,“我是要确保红钻城所有幸存者的生路,粮食、药品、物资,每一样都关乎人命。
你们离开后可以自寻住处,可以继续传播你们认为正确的教义,但不能动用属于集体的资源去支持派系斗争。”
保守派中有人愤怒地想要反驳,但奥古斯都抬手制止了,老主教深深看了尤莉一眼,那眼神中有愤怒、有不甘,也有某种复杂的算计。
“好。”他最终说,“我们会离开,但尤莉·埃文斯,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当红钻城因你的‘宽容’而陷入更大的混乱时,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说完,他带领众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圣堂。
大门关闭后,圣堂内陷入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