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钻城的硝烟还未散尽,破损的城墙在夕阳下投下参差的黑影,焦黑的痕迹如同丑陋的伤疤爬满曾经洁白的大理石表面。
楚天站在外城废墟的最高处,从高处俯瞰,整座城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内城核心区的神殿建筑群依然屹立,虽然外墙布满裂痕,但结构尚存;而外城和内城的大部分区域,已经沦为一片狼藉。
“统计完成了吗?”楚天问道,声音因长时间指挥而嘶哑。
身后,矮子翻开手中的羊皮卷轴:“初步统计,部落阵亡一千二百四十七人,重伤无法继续服役者三百八十九人。
人类守军……伤亡更为惨重,外城守军几乎全军覆没,内城守军伤亡过半,平民死亡数字暂时无法统计。
但根据龙国玩家提供的情报,樱花国和漂亮国的玩家在攻破外城后进行了至少三小时的无差别屠杀,他们虽然尽量阻止,但毕竟人手有限。”
楚天闭上眼睛,即使早有心理准备,这样的数字依然沉重。
“教皇的情况如何?”
矮子顿了顿,声音压低:“南丁格尔主教刚传来消息……教皇的情况很糟糕。”
神殿核心区·圣疗,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亡气息。
圣疗室内光线昏暗,仅有的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几块发光水晶,以及床榻旁一盏摇曳的圣油灯。
金色的光芒在尤里乌斯教皇苍老的脸上跳跃,勾勒出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
这位曾经威震大陆的守护神殿最高领袖,此刻只是一具枯槁的躯壳,白色的教皇长袍松松垮垮地盖在身上,仿佛下面只剩骨架。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嘶鸣声,如同破损的风箱。
南丁格尔主教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搭在教皇腕部,失去了神力的他只能靠着魔法的力量进行治疗,但是魔法和神术在治疗方面的效果有着天壤之别。
淡绿色的治疗光芒持续不断地输入,但那光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微弱的涟漪便消失无踪,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赛德里克·怀特曼主教站在床尾,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此刻他面色凝重,眼中混杂着悲伤、忧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兰德尔的眼眶泛红,下唇紧咬,强迫自己保持军人的站姿。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格林娜走了进来,她的目光落在床上,瞳孔微微收缩。
“老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尤里乌斯似乎听到了这声呼唤,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睿智而威严的眼睛,此刻浑浊如雾,但在看到尤莉的瞬间,闪过一抹微弱的光芒。
“尤……莉……”老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干枯的手指动了动。
尤莉快步走到床边,单膝跪下,握住那只冰冷的手。
触感让她心中一颤,这双手曾经教导她剑术,为她主持圣女加冕仪式,在她迷茫时轻拍她的肩膀,如今却轻得如同枯叶,皮肤紧贴着骨头,几乎感受不到生命的温度。
“我在这里,老师。”她低声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尤里乌斯的嘴唇嚅动着,声音细若游丝:“其他人……出去……我和尤莉……单独……”
南丁格尔和怀特曼对视一眼,前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收回治疗的手,绿色光芒消失的瞬间,教皇的脸色似乎又灰败了几分。
“我们在门外。”怀特曼沉声道,向兰德尔示意,三人依次退出房间,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圣疗室内只剩下师徒二人,以及那盏摇曳的灯。
寂静持续了许久,只有教皇艰难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红钻城……守住了?”尤里乌斯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回光返照。
“守住了。”尤莉点头,“玩家溃散,魔界堡垒坠毁。烂苔部落的援军……他们来得及时。”
“楚天……”教皇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做到了……我没想到的……他做到了……”
尤莉握紧老师的手,没有接话。她能感受到,这只手正在逐渐失去温度。
“尤莉……看着我。”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那片混沌中,她看到了深深的疲惫,还有忏悔。
“我要死了。”尤里乌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神力枯竭……身体也到了极限,提姆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回应我的祈祷了。”
尤莉的喉咙发紧。她想说些什么,想说“您会好起来的”,想说“南丁格尔大主教会找到办法”,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她能感受到老师体内生命力的流逝,如同沙漏中最后几粒沙,正无可挽回地滑落。
“在我死之前……有些话必须说。”尤里乌斯深吸一口气,但只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尤莉赶紧扶起他的上半身,轻拍他的后背,等咳嗽平息,老人的嘴角已经渗出一丝血迹。
尤莉用袖子轻轻擦拭,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婴儿。
“谢谢……”尤里乌斯喘息着靠回枕头上,“尤莉……我的孩子……我要向你忏悔。”
“老师——”
“听我说完。”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那是他身居教皇之位数十年的威严残余,“尤莉……在剑川城那件事之后,我一直都没有勇气和你忏悔。
我从来都不敢和你提起那件事,明明有了这么多次的机会,明明我们联系了这么多次,但我从来没有敢再次提起这件事。
现在,我就要死了,我终于有勇气了,我要忏悔我的傲慢,我自认为掌控全局,假装病重,引蛇出洞……却低估了人心的恶能到达何种地步。
我以为他们最多是权力倾轧、散布谣言,从未想过……他们会用整座城市的血来编织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