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鸟被接走后的第一天,沙雕居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清晨,晚霞自然醒来,没有快板声,没有“我要吃”的合唱,没有“旺财最丑”的晨间问候。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耳朵里只有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小书,今天好安静。”她轻声说。
小书在枕头边摊开,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安静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就是……有点不习惯。”
晚霞穿好衣服,抱着小书走出门。院子里,旺财趴在老槐树下,肚皮上盖着那片烂荷叶,睡得很沉,没有打呼噜——大概是因为没有鸟吵它,它反而睡不着了。
咪咪子蹲在墙头,五根尾巴轻轻摆动,正看着空荡荡的笼子发呆。
“喵~那几只鸟走了,本喵还挺想它们的。”
“你昨天还说它们吵。”晚霞说。
“吵归吵,热闹。现在安静了,像少了点什么。”
小芽从树根处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块百合糕——那是前两天百花谷送的,她一直没舍得吃完。
“晚霞,那只会夸人的八哥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言灵草的效期过了,它就不会说话了。”
“那它还会记得我们吗?”
“灵禽谷的人说,鸟类的记忆很好,它应该会记得。”
小芽点点头,把百合糕小心地包好,放回树根处的小洞里。
鹉哥从工作室探出头,难得没有在写稿,而是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本……本报今天没……没有新闻素材……了……”
“你可以写鸟语风波回顾。”小书写道。
“那……那是前天……昨天的事了……”
“历史任何时候都可以回顾。”
鹉哥想了想,缩回去写稿了。
呱呱在水池里泡着,只露出两只紫色眼睛。没有鸟在笼子里扑腾,没有羽毛乱飞,它似乎也有些不习惯,时不时从水里探出头,看一眼空荡荡的笼子,然后又缩回去。
李狗蛋坐在青石上,闭目调息。他看起来最淡定——本来就是话少的人,安静对他来说是常态。
晚霞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拿起灵虚剑,开始练剑。
今天练的是灵虚剑法第十三式——“剑心通神”。这一式要求剑意与神魂合一,剑出而神随。
她持剑而立,闭上眼睛,感受灵虚剑的呼吸。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没有鸟叫,没有鸡鸣,没有鹦鹉学舌,只有风声和远处的虫鸣。
她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站着。
但她今天静不下来。耳朵一直在等那几声“我要吃”,心里一直在等那句“你好漂亮”。等了半天,什么都没等到。
“汪!晚霞,你又在发呆!”旺财从树下爬起来,荷叶滑落。
“没有发呆,我在练剑。”
“你握着剑一动不动,叫练剑?”
“这叫‘剑心通神’,要先静心,再出剑。”
“那你静了吗?”
“……没有。”
“那就别练了,跟本护法聊天!”
晚霞收了剑,走到树下,坐在旺财旁边。
“聊什么?”
“聊那几只鸟。你说它们现在在干嘛?”
“应该在后山抓虫子吧。”
“灵禽谷的后山有虫子吗?”
“应该有。”
“比咱们后山的虫子多吗?”
“不知道。”
“本护法猜比咱们后山多。灵禽谷专门养鸟,肯定种了很多虫子。”
“虫子不是种的,是自然长的。”
“也可以种!挖个坑,把虫卵埋进去,浇水施肥,过几天就长出虫子了!”
晚霞被他的“种虫论”逗笑了。
天亮了,晚霞去后山抓虫子——虽然鸟走了,但旺财要吃,她每天还是要抓。昨天旺财没偷吃虫子,今天不知道能不能忍住。
后山的虫子比前两天又少了一些,旺财刨了几块石头,只找到两三条。它有点失望:“汪……虫子都被本护法抓光了……本护法以后吃什么?”
“吃桂花糕。”
“桂花糕是甜点,不能当正餐!”
“那你想吃什么?”
“本护法想吃……烤全羊!”
“没有烤全羊。”
“那烤乳猪!”
“没有。”
“那烤红薯!”
“没有。”
“那烤……”
“什么都没有,只有桂花糕。”
旺财委屈地趴下。
晚霞又找了几块石头,终于找到一小窝虫子,大概十几条。她捡起来放进篮子里,拍了拍手。
“够了。回去吧。”
旺财跟在后面,一路上嘟囔:“汪……本护法好惨……连虫子都没得吃了……”
“你昨天还说不想吃虫子。”
“那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晚霞不理它。
回到沙雕居,晚霞把虫子倒进旺财的碗里。旺财看了看那些虫子,又看了看晚霞,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
“好吃吗?”晚霞问。
“不好吃!但本护法饿!”
“那明天我给你抓别的。”
“抓什么?”
“抓……蚂蚱?”
“蚂蚱也行!本护法不挑!”
上午,晚霞继续练剑。这次她努力不去想那几只鸟,只想着灵虚子前辈——那个白衣女子,站在山巅,风吹起她的衣袂,剑光如雪。
静心,静心,静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手中的剑轻轻一震。不是她动的,是剑自己动的。那震动很轻,很轻,像是剑在呼吸。震动之后,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光,与之前的银光、金光交织在一起,像三色彩虹。
她睁开眼,刺出一剑。剑光如一道三色闪电,直冲云霄。天空中,云层被剑光劈开三道缝,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洒满整个院子。
“好厉害!”小芽从树根处探出头,惊叹道。
“有进步。”小书写道。
晚霞心里美滋滋的,继续练。
旺财趴在树下,看着那道被劈开的三层云,感慨道:“汪!晚霞的剑法已经能劈开三层云了!本护法什么时候也能劈开云?”
“你用嘴咬?”咪咪子从墙头探出头。
“本护法用牙剑!牙剑也能劈开云!”
“你的牙剑连桂花糕都劈不开,更别说云了。”
“那是本护法舍不得用力!”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晚霞被它们逗得笑出了声。
中午,晚霞做了桂花糕,这次没加任何药材,就是最传统的配方。旺财蹲在厨房门口,鼻子抽了抽:“汪!今天的桂花糕味道很纯!没有药味!没有土腥味!就是桂花的香味!”
“对。今天什么粉都没加。”
“为什么?”
“因为鸟走了,不用给它们补身体了。”
“本护法也要补身体!”
“你不用补。你身体很好。”
“本护法哪里好了?本护法天天偷吃,肠胃负担很重!”
“那你还偷吃?”
“不偷吃不行!不偷吃就饿!”
晚霞被他的逻辑绕晕了。
桂花糕蒸好了,晚霞先给李狗蛋一块,给小芽一块,给咪咪子一块,给鹉哥一块,给呱呱一块,给老铁一块——老铁还是“吸”香气,最后自己拿了一块,慢慢吃着。
“好吃。”她说。
“喵~原味的就是经典。”咪咪子评价道。
“本……本报觉得……觉得写稿的时候吃这个最……最合适!”鹉哥结巴道。
呱呱轻轻“呱”了一声,表示赞同。
旺财吞了两块,又要第三块。晚霞不给,它就蹲在厨房门口卖惨。
“汪……本护法好惨……连桂花糕都不给吃……本护法要去流浪……”
“你去哪流浪?”
“去后山!后山有虫子!”
“后山的虫子都被你吃光了。”
“那本护法去灵禽谷!灵禽谷有更多的虫子!”
“灵禽谷的虫子是给鸟吃的。”
“本护法是狗!狗也能吃!”
晚霞被他吵得没办法,又给了第三块。旺财一口吞下去,满意地打了个嗝。
下午,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晚霞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老道士,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背上背着一个药篓。他的胡子很长,垂到胸口,眼睛很小,但很亮——跟百草谷那些老道士差不多打扮。
“请问,这里是沙雕居吗?”老道士问。
“是。您找谁?”
“老道找李盟主。”老道士从药篓里取出一株发光的草药,“我是‘百草谷’的弟子,我叫药灵。我们百草谷的‘灵泉’,又出问题了。”
“又出问题?”晚霞皱眉,“上次不是修好了吗?”
“修好了,但这次是另一个问题。灵泉的水变热了。”
“变热?”
“对。以前泉水冰凉清澈,现在烫得能煮熟鸡蛋。谷里的药材都被烫死了。”
李狗蛋从青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带路。”
百草谷的灵泉在谷中最深处,是一口不大的水潭,潭水以前清澈见底,现在翻滚沸腾,冒着白烟。潭边的药材都蔫了,有的已经枯死。
“什么时候开始的?”李狗蛋问。
“三天前。”药灵说,“一开始只是温的,后来越来越烫,现在能煮熟鸡蛋了。”
晚霞伸手试了试水温,烫得缩了回去:“好烫!”
呱呱从李狗蛋肩头跳下来,蹦到潭边,伸出小爪子探进水里。紫色星辉一闪,渗入水中。片刻后,它收回爪子,回头看着李狗蛋,轻轻“呱”了一声。
意思是:潭底有东西,在发热。
“什么东西?”药灵问。
呱呱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圈里画了一团火。
“火?”晚霞愣住了,“水底下有火?”
小书在晚霞怀里摊开,书页上浮现出字迹:“是‘地火’。一种地下火焰,温度极高。这里的地脉可能出现了裂缝,地火从裂缝中涌出来,加热了泉水。”
“能治吗?”药灵问。
呱呱点了点头,又伸出两根爪子——两天。
它跳进潭水,潜入潭底。片刻后,水面泛起巨大的气泡,一股热浪从潭底涌上来。晚霞往后退了几步,担心呱呱被烫伤。
但呱呱不怕烫。它是星龙,星辉护体,水火不侵。
过了一会儿,呱呱浮上来,嘴里叼着一块发红的石头。石头的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
“这是什么?”晚霞问。
“地火石。”小书写道,“地火凝结的石头,温度极高。把它取出来,泉水就会慢慢冷却。”
呱呱把地火石放在地上,石头把地面烫出一个坑。旺财凑过来闻了闻,被热气熏得打了个喷嚏:“阿嚏!好烫!本护法的鼻子差点熟了!”
“你别碰。”晚霞拦住它。
呱呱又跳进潭水,继续找地火石。它一块一块地叼出来,一共叼了七块,潭水的温度才慢慢降下来。
一个时辰后,灵泉恢复了清澈冰凉。
药灵捧起一捧泉水,尝了一口,老泪纵横:“好了……真的好了……”
晚霞看着他那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回程路上,晚霞趴在李狗蛋背上,怀里抱着小书,眼睛半闭着。
“哥哥,今天又帮了别人。”
“嗯。”
“我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嗯。”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那么厉害?”
“慢慢来。”
晚霞点点头,闭上眼睛。
月光下,五个身影渐行渐远。
回到沙雕居,已经是傍晚。旺财跑到厨房,找吃的。
“汪!本护法饿了!”
“你今天吃了三块桂花糕,还吃了虫子,还饿?”
“那是中午!现在是晚上!”
晚霞无奈,只好去做晚饭。今晚做的是粥,加了红枣、枸杞、桂圆,还有一点点灵芝粉。
旺财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口水流了一地。
“汪……本护法能不能……”
“等好了再吃。”
“本护法就闻闻……”
“闻也不行,你会更馋的。”
旺财委屈地把脸埋进爪子里。
粥熬好了,晚霞先给李狗蛋一碗,给小芽一碗,给咪咪子一碗,给鹉哥一碗,给呱呱一碗,给老铁“吸”香气,最后自己喝了一碗。
“好喝。”她说。
“喵~灵芝安神,适合睡前喝。”咪咪子评价道。
“本……本报觉得……觉得适合写稿写累了的时候喝!”鹉哥结巴道。
呱呱轻轻“呱”了一声,表示赞同。
旺财喝了两碗,又要第三碗。
“你晚上喝太多会起夜。”晚霞说。
“本护法不怕!本护法膀胱好!”
晚霞被他的“膀胱好”逗笑了,又给了他一碗。
当晚,月光如水,洒满院子。
晚霞坐在老槐树下,翻着小书写的记录。
“某年某月某日,百草谷灵泉地火上涌,呱呱取出七块地火石,灵泉恢复。旺财闻地火石被烫鼻子。晚霞做灵芝粥,旺财喝三碗。”
“汪!你写本护法被烫鼻子了?”
“历史要真实。”
“那你能不能加一句‘旺财很勇敢’?”
“你哪里勇敢了?”
“本护法闻地火石的时候没有退缩!这就是勇敢!”
“你没有退缩是因为你来不及退缩。”
“那也是勇敢!猝不及防的勇敢!”
晚霞被它们逗得直笑。
当晚,她躺在床上,抱着小书,望着窗外的月亮。
“小书,明天我们做什么?”
“明天你可以去后山画画。小芽说,后山的野花开得正好。”
“好。”
“然后练剑。”
“好。”
“然后做桂花糕。”
“好。”
“然后给旺财喂食。”
“好。”
晚霞笑了,闭上眼睛。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沙雕F4的传奇,还在继续。
而晚霞的成长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