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8月初,川陕苏区万源前线,连日的硝烟还未散尽,一股比盛夏酷暑更灼人的肃杀之气,死死笼罩着连绵群山。
前三期总攻的惨败,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刘湘脸上,三万余川军官兵葬身万源群山,各路军阀离心离德,士兵厌战逃亡成风,四川王的威严荡然无存。可刘湘早已杀红了眼,他很清楚,六路围攻若是彻底失败,他在四川的统治将彻底崩塌,各路军阀必会趁机取而代之,川陕苏区也会借此彻底站稳脚跟。
退无可退,唯有孤注一掷!
成都至万源的官道上,尘土飞扬,车马连绵不绝。刘湘亲自乘坐八抬大轿,带着嫡系心腹、重金招募的军官敢死队,以及满满数十车军火粮草,昼夜兼程赶赴万源前线。他掏空了四川军阀的家底,拨出三百万军费、三百万发子弹,调集川军所有能战的兵力,从原本的110个团猛增至140余个团,一线参战兵力突破十万,将总兵力的五分之四全部压向东线,死死围住万源周边百里范围。
万源城外三十里的川军总指挥部,原本的乡间宅院被改造成军事中枢,院内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嫡系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湘身着笔挺的陆军上将礼服,胸前挂满勋章,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狠戾,他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砸在万源城、花萼山、大面山、南天门几处核心阵地,对着帐下二十余名川军将领厉声咆哮,声音震得屋内茶杯嗡嗡作响。
“诸位!前三期总攻,我们损兵折将,丢尽了脸面!但这都不算完!今日,我刘湘在此立誓,发起第四期总攻,倾尽川军所有兵力、所有炮火,不破万源,誓不罢休!”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眼神里满是决绝与威压:“此次总攻,东线为主战场,唐式遵任总指挥,王陵基率第五路、刘邦俊率第六路,为主攻梯队,集中所有兵力,猛攻花萼山、大面山两大制高点,直取万源城!西线邓锡侯、田颂尧部,全力牵制红军西线兵团,不准放一兵一卒东进增援!”
“所有山炮、重炮、迫击炮,共计一百五十余门,全部调往一线,对准红军阵地,首轮炮火覆盖,要把万源周边所有红军阵地,犁地三尺!飞机协同作战,轮番轰炸,不给红军半点喘息之机!”
帐下将领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吭声。前三期的惨败还历历在目,红军的顽强、阵地的险要,早已让他们心生畏惧,可面对刘湘的威压,没人敢提出异议。
刘湘见状,深知这些军阀将领各怀鬼胎,必须重赏重罚,才能逼他们卖命。他抬手一挥,副官立刻抬出几大箱银元,摆在堂中,银光闪闪,晃得人眼晕。
“赏罚分明,此次总攻,我定下死规矩!”刘湘声音冰冷,字字铿锵,“率先攻克花萼山、大面山任一主峰者,赏银元三万,指挥官连升三级!活捉红军徐向谦、李云龙等将领者,赏银元五万,官升五级,赐良田千亩!”
“若是畏战退缩、丢失阵地者,不管是旅长、团长,还是营长,一律军法从事,当场枪毙!督战队压上一线,后退一步者,杀无赦!士兵逃亡,唯长官是问!”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罚之下谁敢不从?
在场将领们眼神瞬间变了,有贪婪,有恐惧,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狠厉。唐式遵、王陵基等人纷纷上前领命,拍着胸脯保证,必尽全力攻克万源。
刘湘看着众人表态,脸色稍缓,却依旧语气严厉:“此次总攻,我亲自坐镇万源前线督战,每日查看战报,谁要是敢敷衍了事、保存实力,别怪我刘湘不念旧情,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这第四期总攻,是他最后的机会,胜,则坐稳四川王,剿灭红军;败,则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命令下达,整个川军阵营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一百五十余门重炮、山炮,被源源不断运往前线,炮口齐刷刷对准万源红军各阵地,炮弹堆积如山;十万川军按照部署,分批次进驻攻击位置,东线主力密密麻麻排布在花萼山、大面山脚下,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飞机从重庆机场起飞,盘旋在万源上空,随时准备发起轰炸;督战队挎着机枪,押着士兵进入阵地,严防逃兵,整个川军阵营,杀气腾腾,蓄势待发。
而此时,红军万源二线防御阵地,依旧沉浸在第三期总攻胜利的喜悦中,却也时刻保持着高度戒备。
独立团驻守的左翼阵地,经过数日休整,补充了部分缴获的弹药粮食,伤亡的战士也得到了救治,五百余名战士士气高涨,正忙着加固工事,应对川军可能的反扑。
李云龙蹲在阵地制高点,手持望远镜,望着远处川军阵营的异动,眉头紧紧拧成了疙瘩。
连日来,川军调动频繁,大量火炮、兵力往万源周边集结,动静极大,傻子都能看出来,川军要发起新一轮总攻,而且这一次,攻势必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老赵,不对劲,刘湘这是要拼老命了。”李云龙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对着身边的政委赵刚说道,“你看山下,川军的兵力比之前多了一倍都不止,还有那么多重炮,这架势,是要把咱们彻底吞了。”
赵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着远处漫山遍野的川军营地,脸色也变得无比沉重:“没错,刘湘前三期总攻都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第四期总攻,必定是孤注一掷,咱们的压力,前所未有。”
“徐总指挥那边,有没有消息?”李云龙沉声问道。
“刚刚收到总部电报,徐总指挥已经察觉川军异动,下令各阵地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死守万源,不准后退一步。”赵刚拿出电报,语气严肃,“总部判断,川军第四期总攻,很快就会打响,目标就是万源所有核心阵地。”
李云龙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娘的,刘湘想一口吃了咱们,没那么容易!传令下去,全团进入最高战备,工事连夜加固,弹药集中管理,战士们不准脱衣睡觉,随时准备战斗!”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独立团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擦拭武器、搬运弹药、加固战壕、设置陷阱,阵地上再次忙碌起来,所有人都清楚,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即将来临。
少年先锋团的小战士们,也纷纷行动起来,穿梭在各阵地之间,传递情报、了望警戒,林小满带着队员们,趴在阵地前沿,死死盯着山下川军的动向,不敢有丝毫懈怠。
万源城内,方面军指挥部,徐向谦站在地图前,面色沉稳,听着参谋汇报川军的兵力、火力部署,眼神平静无波。
“总指挥,川军调集140余个团,十万兵力,一百五十余门火炮,全部压向东线,刘湘亲自督战,悬赏重金活捉我方将领,第四期总攻,来势汹汹啊。”参谋语气焦急,满脸担忧。
徐向谦轻轻点头,指尖轻点地图上的花萼山、大面山:“刘湘这是孤注一掷了,不过,他越是疯狂,越是强弩之末。传令各部队,依托万源天险,死守阵地,避其炮火锋芒,耗其兵力士气,万源在,苏区就在,我们没有退路。”
他早已做好部署,将东线主力集中在花萼山、大面山、南天门三大核心阵地,互为犄角,梯次防御,准备以阵地战,耗空川军最后战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万源群山,可川军阵营的灯火,却亮如白昼,兵力调动、火炮部署的声音,彻夜不息,压抑的气氛,越来越浓。
次日拂晓,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炮响,瞬间划破万源的寂静!
刘湘的第四期总攻,正式打响!
“轰轰轰——!”
刹那间,川军一百五十余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如同漫天暴雨,朝着红军万源所有阵地倾泻而下。花萼山、大面山、南天门、万源城郊,所有红军驻守的阵地,全部被炮火覆盖,大地剧烈震颤,硝烟瞬间遮蔽天空,土石飞溅,树木拦腰折断,爆炸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炮火中颤抖。
这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毁灭性的全覆盖轰炸!
川军将所有炮弹,不分昼夜、不计成本地砸向红军阵地,飞机也轮番俯冲,投下一颗颗炸弹,阵地之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刚构筑好的战壕、掩体、鹿砦,在密集的炮火下,瞬间坍塌,化为废墟。
“快!隐蔽!全部躲进防炮洞!”
李云龙嘶吼着,将身边的战士拽进岩石防炮洞,炮火的气浪一次次冲击过来,防炮洞内碎石不断掉落,尘土弥漫,呛得人喘不过气。他死死盯着阵地前沿,看着自己亲手加固的工事,在炮火下一点点崩塌,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炮火,比前三期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密集,川军是真的倾尽所有,要把万源所有红军阵地,彻底夷为平地!
阵地上,红军战士们按照部署,快速躲进防炮洞、岩石夹缝,可依旧有不少战士被炮火波及,弹片穿透血肉,惨叫声此起彼伏,卫生员冒着炮火,匍匐着救治伤员,可在毁灭性的炮火下,一切都显得无比艰难。
炮火持续轰炸,从拂晓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整整一天,川军的炮火从未停歇,炮弹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覆盖阵地,没有丝毫间隙。
刘湘站在指挥部的高台上,手持望远镜,看着被炮火淹没的红军阵地,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轰!给我狠狠轰!我倒要看看,这一次,红军还能往哪躲!把所有阵地都炸平,把红军全部埋在里面!”
唐式遵、王陵基等将领,站在一旁,满脸谄媚,纷纷夸赞总指挥英明,认定红军早已被炮火消灭,万源唾手可得。
夜幕再次降临,川军的炮火依旧没有停歇,反而愈发猛烈,整个万源战场,火光冲天,如同白昼,硝烟弥漫数十里,空气中满是浓烈的火药味、血腥味与尘土味,令人窒息。
独立团驻守的左翼阵地,早已面目全非,所有战壕全部被炸塌,掩体尽数损毁,滚木擂石被炮火炸得粉碎,阵地变成一片焦土,遍地都是碎石、弹壳、断木,再也找不到一处完整的防御工事。
花萼山、大面山两大主峰阵地,更是遭到重点轰击,炮火密度远超其他阵地,山体被炮火削平数尺,岩石被炸得粉碎,植被化为灰烬,整个山头,沦为一片火海,工事全毁,彻底失去防御依托。
李云龙从防炮洞出来,浑身沾满尘土,脸上满是血污,看着眼前一片焦土、工事全毁的阵地,心脏狠狠一沉,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花萼山、大面山方向,只见两大主峰,早已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所有防御工事荡然无存,阵地沦为一片废墟,红军战士们只能在碎石堆中隐蔽,毫无还手之力。
而山下,川军的十万主力,已经做好冲锋准备,漫山遍野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炮火的掩护下,缓缓朝着阵地前沿逼近,只等炮火停歇,就会发起全线冲锋。
赵刚走到李云龙身边,看着被毁的阵地,声音沙哑:“老李,工事全毁了,花萼山、大面山核心阵地,全部被夷为平地,咱们……咱们没有防御依托了!”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死死盯着山下逼近的川军,眼神里满是决绝,却也透着一丝沉重。
工事全毁,兵力悬殊,川军孤注一掷的第四期总攻,刚一开始,就将红军推入了绝境!
十万川军,百门重炮,炮火未歇,冲锋在即,没有工事依托的红军战士,即将面对敌军铺天盖地的冲锋,万源保卫战,迎来了最凶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