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寒冬腊月。
大巴山深处,风雪如刀,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肉似的,疼得钻心。
海拔几千米的大山,积雪没到膝盖,有的地方直接没过腰。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刺骨的寒风、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还有那一支穿着破烂单衣、踩着草鞋,却依旧迈着坚定步伐向前挺进的红色队伍——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
就在几个月前,红四方面军主力离开鄂豫皖根据地,一路转战,冲破G民党军层层围追堵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川陕边界。
此刻,全军上下,没有一个人穿得暖和。
有的战士身上只有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衣,有的甚至连单衣都凑不齐,只能裹着破旧的毯子、麻布袋。
脚上的草鞋早就被冰雪磨烂了,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紫,一步一个血印子,踩在雪地里,瞬间就被白雪覆盖,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可就算这样,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掉队。
队伍最前方,一营人马如同锋利的刀尖,硬生生在风雪大山里撕开一条通道。
带头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凶得像狼、浑身透着一股悍不畏死劲儿的汉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上斜挎着一把匣子枪,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大刀,背上还背着一杆步枪。脸上布满风霜,嘴唇冻得干裂,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风雪再大,也吹不灭他眼里的火焰。
此人,正是红四方面军十二师,尖刀营营长——李云龙。
“都给我加快速度!别磨磨蹭蹭的!翻过前面这座山,就是两河口!咱们的落脚点,就在眼前了!”
李云龙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被狂风撕碎,却依旧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战士耳朵里。
他嗓门大,底气足,一开口,周围原本有些疲惫的战士,瞬间都精神了几分。
旁边的副营长王喜奎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凑过来低声道:“营长,这天儿实在太冷了,兄弟们冻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再这么走下去,怕是要冻垮不少人。”
“冻垮?”李云龙眼睛一瞪,嘴里喷出一口白气,“咱们红军战士,是铁打的!冻一冻就垮了,那还怎么打仗?怎么建立根据地?怎么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可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喜奎,你记住,现在咱们是前无退路,后有追兵。G民党的狗崽子们,还在后面跟着咱们,咱们要是在这里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只有翻过大巴山,进入四川,咱们才能活下来,才能站稳脚跟!”
王喜奎重重点头:“明白!营长!我这就去督促队伍,保证一个不落!”
李云龙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望向茫茫雪山。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次红四方面军千里转战,伤亡巨大,减员严重,全军上下只剩下一万多人。现在,总指挥徐象谦已经定下策略——入川,建立川陕革命根据地!
四川,古称天府之国,物产丰富,地势险要,军阀割据,混战不断,正是红军发展壮大的好地方。
而他们尖刀营的任务,就是开路先锋!
为全军打通大巴山通道,抢占两河口,率先进入川北,为大部队开辟一块安全的立足之地。
这个任务,艰巨,危险,九死一生。
可李云龙接到命令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场就拍着胸脯向师长保证:“请师长放心!我李云龙就算是爬,也要把尖刀营带过大巴山!谁敢挡路,我就剁了谁!”
他李云龙,这辈子就没怕过字。
从参加红军那天起,他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仗打了无数,硬仗、恶战、死仗,哪一场没闯过来?
大巴山的风雪再大,大不过枪林弹雨;山路再险,险不过敌人的包围圈。
“营长!你看前面!”
一名尖兵战士从前面跑回来,脸上带着激动之色,指着远处的山口:“前面就是垭口了!翻过去,就能看到山下的川北地界!”
李云龙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登高望远。
风雪之中,隐约能看到山口另一侧的地势逐渐降低,虽然依旧是群山连绵,可比起大巴山主峰,已经平缓了不少。
那里,就是四川!
就是他们接下来要战斗、要生存、要建立根据地的地方!
“好!太好了!”李云龙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枝上的积雪哗哗掉落,“传我命令!全营原地休息十分钟,啃两口干粮,喝两口雪水,然后一鼓作气,冲过山口!”
“咱们今天,就要踩碎大巴山,踏进四川府!”
“是!”
战士们齐声应道,声音震天,连狂风都被压下去几分。
大家纷纷从怀里掏出一点点干硬的杂粮饼,就着地上的积雪,狼吞虎咽。
很多人饼子少得可怜,几口就吃完了,可脸上没有丝毫怨言,反而一个个眼神火热,望着那个山口,充满了渴望。
他们太累了,太苦了,太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歇一歇了。
李云龙也拿出自己的饼子,掰成好几块,分给了身边几个看起来面黄肌瘦、年纪不大的小红军。
“营长,你吃,我们不饿。”小红军连忙推辞。
“少废话!”李云龙眼睛一瞪,“让你吃你就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过山口,才有力气打反动派!你们这些小鬼,都是咱们红军的未来,饿坏了,我怎么向部队交代?”
小红军眼眶一热,不敢再推辞,捧着饼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暖烘烘的。
李云龙看着这些战士,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这些兄弟,大多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本该在家娶妻生子、安稳过日子,却跟着他出来闹革命,吃尽苦头,九死一生。
他这个当营长的,别的保证不了,只能保证一点——带着他们打胜仗,带着他们活下去,带着他们打出一片天!
十分钟转瞬即逝。
李云龙拔出腰间的大刀,高高举起,在风雪中寒光一闪。
“全体都有!立正!”
“尖刀营!跟我冲!”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迈开大步,顶着狂风大雪,向着山口冲去。
“冲啊!”
“冲进四川!”
“跟着李营长冲!”
战士们瞬间爆发出无穷的力量,一个个如同下山猛虎,紧随李云龙身后,向着山口发起冲锋。
积雪在脚下飞溅,寒风在耳边呼啸,可没有人在意。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向前!再向前!
就在李云龙率领尖刀营拼死开路的同时,大山之外,两河口附近,已经出现了当地民团的身影。
川北地区,军阀田颂尧的地盘,大大小小的民团、保安队,多如牛毛,平日里欺压百姓,横征暴敛,坏事做尽。
此刻,几个穿着黑色制服、背着枪的民团团员,正缩在避风的山脚下,冻得瑟瑟发抖。
“他娘的,这鬼天气,冷死老子了。”一个小头目骂骂咧咧道,“团总非要让我们在这里守着,说是防止北边的gF窜过来,gfei难道还能长翅膀飞过大巴山?”
“就是,这么大的雪,别说人了,狗熊都躲在洞里不出来,gfei怎么可能过来?”
“我看啊,就是团总小题大做,故意折腾咱们。”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把所谓的“警戒”放在心上,甚至有人直接靠在石头上,准备打个盹。
他们根本不知道,一支钢铁般的红色队伍,已经冲破风雪,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更不知道,这支队伍的尖刀,是由李云龙亲自率领,从来都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没过多久。
“咳咳——”
一阵咳嗽声,伴随着脚步声,从山口方向传来。
民团小头目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望过去:“谁?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同猎豹一般冲了出来,紧接着,更多的身影涌现。
破烂却干净的军装,鲜艳的红旗,还有那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是……是红军!”
“G匪真的来了!”
民团团员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慌了神,拿起枪就想开枪。
可他们的动作,在李云龙眼里,慢得可笑。
“哼,一群土鸡瓦狗,也敢挡路?”
李云龙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划破风雪。
那民团小头目应声倒地,脑袋直接开了花。
“兄弟们,动手!一个不留,扫清障碍!”李云龙大手一挥,厉声下令。
“杀!”
尖刀营的战士们早就憋足了劲,此刻如同猛虎下山,直接扑了上去。
大刀挥舞,寒光闪烁。
枪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这些平日里只会欺负老百姓的民团,哪里是红军尖刀营的对手?不过短短几分钟,就被彻底击溃,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王喜奎快步跑过来,敬礼道:“报告营长!前方民团全部肃清,无一漏网!两河口路口,已经安全!”
李云龙收起步枪,望着山下那条隐约可见的小河,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干得漂亮!”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提高音量,对着身后源源不断赶来的战士们,大声宣布:
“同志们!我们成功了!”
“大巴山,被我们踩在脚下了!”
“四川,我们进来了!”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红军的新战场!”
“川陕根据地,咱们李云龙,第一个给它开个头彩!”
风雪依旧在呼啸,可此刻,所有战士的心中,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李云龙站在山口,红旗在他身后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远处,大部队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
总指挥徐象谦,骑着一匹老马,在警卫员的护送下,登上山口。
他看到站在最前方、如同标杆一般的李云龙,又看了看被扫清的道路,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那个营长,叫李云龙?”徐象谦轻声问道。
旁边的师长连忙点头:“是的总指挥,他就是十二师尖刀营营长李云龙,打仗最是勇猛,敢打敢冲,是个难得的猛将。”
徐象谦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李云龙的背影,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好一个猛将。”
“这一次入川,建立川陕根据地,就需要李云龙这样的尖刀,这样的悍将。”
“告诉他,李云龙,首功一件!”
“让他继续带队,前进,占领两河口,为全军扎下第一根钉子!”
命令很快传到李云龙耳中。
李云龙听完,腰杆挺得更直,对着徐象谦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请总指挥放心!”
“李云龙保证,完成任务!”
“两河口,必拿下来!川北大地,必插满红旗!”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手一挥:
“尖刀营,目标两河口,全速前进!”
“杀!”
喊杀声,响彻山谷,回荡在川北大地的上空。
风雪依旧,可红色的洪流,已经正式踏入四川。
李云龙的传奇,川陕根据地的传奇,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他不知道的是,前方等待他的,不仅仅是民团、保安队,还有四川军阀田颂尧的数万大军。
更残酷的战斗,更激烈的厮杀,更辉煌的胜利,都在等着他。
而李云龙,从来不怕打仗。
敌人越多,他越兴奋;仗越硬,他越敢打。
大巴山的风雪,没有打垮他;敌人的围追堵截,没有拦住他。
从今往后,通南巴的土地上,必将记住李云龙这个名字!
记住这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红色尖刀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