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北岸,寒风卷着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碎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上万红军将士整齐列队,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上——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象谦。
他上身只穿着一件破旧的单衣,寒风一吹,皮肤立刻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可他腰杆笔直,眼神如炬,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总指挥,水里太冷了,还是让我们先上吧!”王树声一把拉住徐象谦,急得额头冒汗,“您是全军的主心骨,绝对不能出事!”
曾中生也快步上前,脸色凝重:“总指挥,徒涉汉水风险太大,您一旦下水,一旦冻僵或者滑倒,后果不堪设想!让前卫营先上,他们水性好,身体壮!”
周围的干部们纷纷附和,所有人都在劝阻。
徐象谦却轻轻摇了摇头,一把甩开身上的最后一件外套,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呼啸的江风,传遍整个岸边:
“将士们从鄂豫皖一路跟着我们,浴血奋战,九死一生,连根据地都丢了,他们都没有怨言。现在,不过是一条冰冷的汉水,我身为总指挥,怎么能躲在后面?”
“干部先上,党员先上,我第一个上!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抬脚,一步踏入冰冷的汉水中!
“噗通——”
水花溅起,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到徐向前的膝盖,一股足以让人瞬间窒息的寒意,顺着双腿直冲头顶!
饶是徐象谦意志如钢,也忍不住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发白,牙关微微打颤。
可他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着河中央坚定地走去!
“总指挥!”
“总指挥下水了!”
岸边,上万红军将士看到这一幕,瞬间眼眶通红,无数人热泪盈眶。
什么是首长?
什么是干部?
什么是Gc党的军官?
不是坐在后面发号施令,不是躲在安全地带指挥,而是最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最艰难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
“跟着总指挥!过江!”
不知是谁 怒吼一声,瞬间引爆了全场的士气。
李云龙站在前卫队伍最前面,看到徐象谦毅然踏入冰水的背影,心中热血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这种身先士卒、敢玩命、敢担当的首长!
“弟兄们!”
李云龙猛地一声怒吼,声震江面,盖过了风声和水声:
“徐总指挥都下水了,咱们还等什么?!”
“是汉子的,跟我一起上!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过了汉水,就是活路!”
吼声未落,李云龙双脚猛地一蹬地面,如同一只扑食的猛虎,纵身一跃,直接跳进冰冷的汉水中!
“噗通!”
河水瞬间淹没他的双腿,刺骨的寒冷像是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骨头缝里,疼得他肌肉抽搐,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营的!跟着我——冲!”
李云龙一手攥着提前拉好的粗绳,一手高举驳壳枪,踩着湍急的河水,大步向着对岸走去,每一步都稳如泰山,每一步都坚定无比!
“冲啊!”
“过江!”
“跟着营长!跟着总指挥!”
一营的战士们看到营长都跳下去了,再也没有半分犹豫,一个个怒吼着,接连跳入冰冷刺骨的汉水中。
水花四溅,人声鼎沸。
两百多号前卫官兵,如同一条钢铁长龙,顺着绳索,在湍急冰冷的江水中,硬生生踏出一条通路!
“营长,你慢点!水太急了!”警卫员小石头紧紧跟在李云龙身后,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咬牙坚持。
李云龙头也不回,吼声震耳:“少废话!加快速度!早一秒上岸,就少受一秒罪!”
他走在最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湍急的水流,给身后的战士们减轻压力。
遇到水深的地方,他就直接趟过去;遇到滑倒的战士,他伸手一把拽起来;遇到冻得走不动的伤员,他直接扛起来就走。
在他身后,越来越多的红军官兵跳入水中。
干部带头,党员争先,老兵护着新兵,身体壮的扶着身体弱的。
没有人叫苦,没有人喊累,更没有人退缩。
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红军战士的身影,他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却如同一块块坚不可摧的礁石,在湍急的江水中,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长城。
徐象谦走在队伍前面,回头看到这一幕,看着李云龙一马当先、带头冲锋的身影,看着上万将士众志成城、无惧冰水的画面,眼眶也微微湿润。
“好部队……真是好部队啊……”
他低声感叹,心中充满了自豪与感动。
有这样的将士,有这样的营长,有这样的军心,何愁大江过不去?何愁恶仗打不赢?何愁革命不成功?
曾中生、王树声、陈昌浩等人,也纷纷踏入水中,跟在队伍中间,指挥秩序,搀扶伤员,鼓舞士气。
张焘站在岸边,看着这波澜壮阔的渡江场面,脸色阴晴不定。
他既震撼于红军将士的顽强意志,又心中暗惊——徐象谦在军中的威望,已经如此之高!
可现在,没有人再去关注他的心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条冰寒刺骨、却充满希望的渡江之路上。
李云龙已经快要走到河中央,河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胸口,冰冷的水流冲击着他的身体,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脸色苍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可他手中的驳壳枪依旧高高举起,吼声依旧震天动地:
“快!别停下!坚持住!马上就到对岸了!”
“谁也不准倒下!咱们要活着进大巴山!活着打川军!活着建立根据地!”
这一声声怒吼,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每一个战士的心中。
冻僵的双腿,重新有了力气;
颤抖的身体,重新挺直腰杆;
绝望的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汉水滔滔,冰寒刺骨。
可再冷的水,也冻不僵红军将士的热血;
再急的流,也冲不垮红军将士的意志!
李云龙一步一步,终于踏上了南岸的土地。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他几乎瘫倒在地,可他硬是撑着身体,转过身,对着江水中的战士们,伸出冻得僵硬的手臂,嘶吼道:
“快!拉着绳子!上岸!咱们过来了!”
“咱们——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