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号响,刺破清晨。
“全军开拔——!”
传令兵骑着马,一路飞奔,喊声传遍整个小河口营地。
绵延十几里的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红旗在前,人马紧随,步枪上肩,担架随行,像一条巨龙,缓缓游出秦岭深山。
李云龙的一营,作为前卫,走在最前面。
他一手拎着驳壳枪,一手按着腰间的手榴弹,走得昂首挺胸。
“营长,你看!”
小石头指着前方,激动得声音发颤。
李云龙抬眼望去。
只见群山渐渐退去,前方豁然开朗——
平坦的田地、散落的村庄、蜿蜒的土路、远处淡淡的炊烟……
陕南平川,到了!
从深山峡谷,一下子走进开阔平地,所有人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不少战士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平原,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们太久没见过这么宽的路,这么平的地,这么有人烟的地方。
“看什么看!继续走!”
李云龙吼了一声,可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别光顾着激动,警惕点!这是陕军地盘,说不定哪里就藏着哨卡!”
话虽狠,可战士们都听得出,营长今天心情也敞亮。
徐象谦、王树声、曾中生等人,骑马走在队伍中间。
看着出山的部队,人人脸上都露出轻松。
“总算走出秦岭了。”曾中生长长舒了一口气,“再在山里转半个月,不用敌人打,粮食耗尽,咱们自己就垮了。”
徐象谦点头,勒住马,望着平川尽头:
“杨虎城还算讲规矩,礼送出境,没在平川设伏。接下来,咱们直奔城固,短暂休整,准备南渡汉水。”
王树声握拳:“汉水一渡,大巴山就在眼前。川北一占,咱们就能喘口气了!”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红四方面军,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还保住了主力,保住了骨干,保住了火种。
李云龙带着一营,一路推进,几乎没遇到抵抗。
陕军部队远远看着红军过来,要么绕道,要么象征性放两枪,转头就撤。
杨虎城“礼送出境”的命令,执行得彻彻底底。
“他娘的,这帮陕军,比兔子跑得还快。”王铁柱一边跑一边笑。
李云龙冷笑一声:
“别得意。这是人家不想跟咱们死磕,想把咱们早点赶出陕西。
真要是生死对头,你以为仗这么好打?”
他打仗打油了,一眼就能看穿门道。
陕军不是打不过,是不愿打、不想打、不肯打。
蒋介石想让他们当炮灰,他们可不傻。
一路畅通无阻。
当天下午,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城固境内。
村庄里的百姓,一开始听说兵来了,吓得关门闭户。
可看到红军纪律严明,不抢不拿、不砸不烧,说话和气,还帮着挑水劈柴,一个个又悄悄打开门,探头观望。
有胆大的老人,站在门口问:
“老总,你们是啥队伍啊?”
李云龙走过去,咧嘴一笑:
“老乡,我们是红军,是穷人的队伍,不祸害百姓。”
一句话,说得老乡眼眶一热。
这年头,兵荒马乱,能见到不抢不夺的队伍,太难了。
很快,就有百姓端出热水、红薯,往战士手里塞。
“老总,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李云龙立刻摆手:
“老乡,咱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心意领了,东西拿回去。”
他心里清楚。
红军能走得远、打得赢,靠的不是枪多,不是人多,靠的是老百姓。
谁对百姓好,百姓就帮谁;谁祸害百姓,百姓就抛弃谁。
这一点,他比谁都懂。
夕阳西下,把平川染成一片金红。
红四方面军主力,陆续走出秦岭,进入城固平原。
疲惫、饥饿、寒冷,依旧写在每个人脸上。
可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绝望,只剩下坚定。
李云龙站在土坡上,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望着那面在夕阳下格外鲜艳的红旗,心中激荡。
出山了。
真的出山了。
小河口的风雨,秦岭的苦寒,追兵的凶险……都被甩在了身后。
但他也清楚,这不是结束。
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
汉水滔滔,大巴山风雪连天,川北军阀虎视眈眈。
他握紧枪,对着全营低吼一声:
“原地休整,做饭警戒!
吃饱喝足,明天——强渡汉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