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道赤金剑光撕开云层，速度快得连空间都来不及合拢。
陈长青御剑而行，小倩变成一道白影紧随其后。
得再快一点。
辰元那半句话还在耳边响，蜀山撑不住了，要是晚了一步，后果不敢想。
脚下的九州大陆，已经变了模样。
东域原本最繁华的千里沃野，此刻处处是焦土。城池坍塌，官道上满是逃难的人。那些人的脸上，全是一种陈长青很熟悉的表情。
绝望。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跌倒在路边，孩子哇哇大哭，她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白发老者坐在废墟上，怀里抱着一块灵牌，眼神空洞。
一群修士御剑从低空飞过，连看都不敢往下看一眼。
搞什么鬼，才七天时间，东域怎么就烂成这样了？那些大宗门呢？平时一个个自诩正道魁首，现在全缩起来当乌龟了？
“师兄。”
小倩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些裂缝里渗出来的气，在吃地脉。”
陈长青低头看去。
果然，地面之下，一条条灵脉正在变黑、干枯，被抽干了灵气。
“墟气。”
他眼神一冷。
踏天仙帝的传承记忆里，这东西叫“墟”，专吃灵气、法则、生机。所过之处，仙山变死地，灵田变荒漠。
看来上界那帮家伙这次是下了血本，连这种断子绝孙的脏东西都放出来了。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打算留着九州的根基，是想直接把这一界彻底废掉！
得先摸清现在的战局分布，不能两眼一抹黑就往里闯。
“走，先找个人问清楚。”
剑光一折，落向下方一座还算完整的小城。
城墙上，几十个修士正死死守着一道缺口。
缺口外，十几头通体灰黑、长成蜥蜴模样的怪物正在低空盘旋。它们每吐出一口灰气，城墙就腐掉一大片。
“墟兽。”
这种低阶的炮灰也敢在东域撒野。正好，先拿它们试试手，看看这九州的墟兽和传承记忆里的有什么区别。
陈长青落在城头。
守城修士吓了一跳，刚要拔剑，就看见他一剑挥出。
没有剑光。
只有一道风。
十几头墟兽，同时僵在半空，然后被风吹散，簌簌落了一地灰。
【叮！斩杀墟兽x13，挂机点+260,000。】
才二十六万挂机点？
看来只是最低等的炮灰，连塞牙缝都不够。不过蚊子腿也是肉，路上顺手清了就是，等到了蜀山，多的是大鱼。
城头上，没有一点声音。
一个中年修士咽了口唾沫，颤声问：“前、前辈是？”
“蜀山，陈长青。”
“陈、陈圣子？！”
那修士腿一软，差点跪下。
“您是蜀山陈长青陈圣子？！”
“是我。”
陈长青伸手把他提起来。没工夫在这浪费时间客套，得赶紧问出蜀山的情况。
“说，怎么回事。”
“天裂了！三天前，天上突然裂开无数道口子，那些怪物就从裂缝里涌出来！”
“它们见人就杀，见灵脉就吞。十大圣地全都遭了殃，神朝、药神谷、真龙一族，到处都在打！”
陈长青眉头越皱越紧。
三天前？
三天前我还在九幽底下跟阴天子扯皮。为什么偏偏挑那个时候全面入侵？难道上界有人在推演我的行踪，特意趁我不在阳间动手？
“蜀山呢？”
“蜀山……”
那修士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陈长青的眼睛。
“蜀山被围了三天了。听说来了三尊劫仙级的怪物，还有十万墟兵。蜀山九老出动了三位，还是挡不住。”
“护山大阵破了半边，弟子死伤无数……”
“我逃出来的时候，看见蜀山上空全是血云。”
陈长青的手，一寸寸攥紧。
三尊劫仙，十万墟兵！
好大的手笔！
蜀山九老平时都在后山闭死关，不是到了灭门关头根本不会出动。现在连他们都顶不住，怪不得师父和辰元他们的传讯玉符全碎了！
得赶紧安排好这边的后路，不能让东域的百姓全成了墟兽的口粮。墟兽吃人也能涨修为，绝不能让它们在东域养肥了再去围攻中州。
“你叫什么？”
“赵、赵无极，飞云宗长老。”
“赵无极。”
陈长青记得这个名字。当年在黑木崖，他救过飞云宗一次。看来这人还算有点骨气，没像刚才天上那帮软蛋一样直接弃城逃跑，可用。
“你往东走，去枫叶皇朝，找女帝柳如烟，就说我说的，让她派船接难民。”
柳如烟手里有当年我留下的几座阵盘，加上皇朝水师的楼船，守住东海沿岸应该不成问题。把难民往东边撤，总比留在这等死强。
“好！好！”
赵无极连连点头，又忍不住问：“陈圣子，您、您一个人去蜀山？”
“不是一个人。”
小倩从陈长青身后走出，白衣猎猎。
赵无极这才注意到她，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劫仙气息，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走吧。”
陈长青没再多说，剑光冲天而起。
“师兄。”
小倩追上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些裂缝后面，有东西。”
“我知道。”
刚才斩那十几头墟兽的时候，我就察觉到高空中有几道视线扫过来。虽然收得很快，但那种高高在上的臭毛病，除了上界那帮老不死的还能有谁？
“比那具太古魔躯……更强。”
陈长青沉默了一息。
比太古魔躯更强，那至少是劫仙巅峰，甚至是半步真仙。
不过那又怎样？我在九幽连魔躯都劈了，挂机点还留着几千万没动，真敢露头，正好拿他们祭剑！
“那就打到它们不敢出来。”
剑光再度加速，扯破长空。
飞出不到千里，陈长青停下。
下方一座小山村，正被三头墟兽围着。
村口的篱笆已经烧没了，几十个村民缩在祠堂里，用桌椅顶着门。门板被撞得砰砰响，每撞一下，屋里就传出一阵哭喊。
“师兄。”
“去。”
不用我亲自动手，让小倩练练手正好。她刚拿回肉身，需要适应一下阳间的天地法则，免得一会儿到了蜀山打大仗的时候生疏。
小倩身形一纵，白衣落在村口。
功德金莲在她脚下铺开，金光漫过三头墟兽。
那三头怪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变成三点黑烟散了。
看来功德金莲对这种脏东西也是天克。这样我就放心了，一会儿到了蜀山，可以让小倩直接开大招清场，我去斩那三尊劫仙。
祠堂里的哭声，停了下来。
门板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老汉探出头，看见小倩，扑通一声跪下了。
“仙姑！仙姑救命！”
“起来。”
小倩扶起他，声音很轻。
“往东走，去枫叶皇朝。那里有人接应。”
“东边、东边也有怪物啊！”
老汉哭丧着脸，浑身发抖，手死死抓着门框。
看来东域的官道已经被截断了。凡人没有修为，走不到东海就得被半路冒出来的墟兽吃干抹净。
既然东边走不通，那就只能往西走。中州那边虽然打得凶，但只要我把蜀山的围解了，蜀山方圆万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就往蜀山走。”
陈长青落在院墙上。
“蜀山会开山门。”
“可蜀山、蜀山不是被围了吗？”
老汉颤声问。
“以前是。”
陈长青抬头看向中州的方向。
“现在，我回去了。”
只要我到了，那十万墟兵就是十万移动的挂机点。等杀穿了它们，我亲自在蜀山外围布一座剑阵，看谁还敢靠近半步！
老汉愣愣地看着他，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渗出血丝。
“神仙……一定要赢啊。”
陈长青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在空中摆了摆。
剑光冲天而起。
风把老汉的话吹散了。
可陈长青听见了。
他在心里回了一句。
会的。
他这辈子，答应过很多事。
有些没做到。
但这一件，他一定要做到。
因为蜀山，是他的家。
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长青峰上还有他种的灵茶没收，师父藏在后山的酒还没喝完，冉华那小子还欠我三百遍剑谱没抄。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就把谁的骨头拆了！
他握紧了剑。
剑柄上的纹路，硌得手心生疼。
老汉看着他，瞪大眼。
“您、您是蜀山的神仙？”
“算是吧。”
陈长青没多留，剑光一卷，带着小倩重新升空。
身后，祠堂里的村民跪了一地，冲着天空磕头。
“师兄。”
小倩跟在他身侧，声音有些低。
“你说，蜀山知道我们回去吗？”
“不知道。”
传讯玉符全碎了，大阵又被围死，消息根本传不进去。
“那他们会不会……”
“不会。”
陈长青看着前方。
“我师父那个人，死要面子。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撑着。”
“撑到我来。”
剑真子那个老倔驴，当年被魔道围攻断了一条胳膊都没哼一声，这次就算拼到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让那些怪物踏进主峰半步。
我得再快点！不能光靠御剑，得直接撕开空间赶路。虽然现在天裂导致空间法则很乱，强行挪移容易撞上空间乱流，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小倩没再说话。
她知道，陈长青嘴上说得轻松，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经白了。
一路上，他看见越来越多的裂缝。
有的只有几丈长，横在半空。
有的长达百里，横贯天际。
裂缝里，时不时有墟兽探出头来，被他的剑光一扫，便变成飞灰。
【叮！斩杀墟兽x45，挂机点+900,000。】
【叮！斩杀墟兵x120，挂机点+3,600,0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个不停，可杀得越多，他的心越沉。
这些东西，杀不完。
越靠近中州，裂缝就越密，涌出来的怪物等级也越高。刚才那一批已经是带有甲胄的墟兵了，说明这附近有墟族的将领在指挥。
它们不是来抢地盘的。
它们是来吃这个世界的。
必须在蜀山彻底杀鸡儆猴，把它们的主力打残，否则单靠我一个人到处救火，累死也救不过来。
半日之后，中州，蜀山地界。
陈长青远远看见那座熟悉的万仞剑山，眼睛猛地眯起。
蜀山还在。
可护山大阵，只剩半座。
血色的云海压在群峰之上，密密麻麻的墟兵爬满了山门。
山门前，尸横遍野。
有墟兵的，也有蜀山弟子的。
陈长青看见一件熟悉的灰衣，挂在断裂的山门石柱上。
山门前的石阶，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一级一级往上，全是尸体。
有墟兵的，有蜀山弟子的，还有几个穿着内门道袍的执事。有人至死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有人怀里护着更小的弟子，后背被骨刃贯穿。
空气里全是一股发腥的铁锈味，混着墟气特有的腐臭，呛得人嗓子发干。
山门的匾额掉在地上，断成两半。
“蜀山”两个字，被血糊住了一半。
那是创派祖师亲手题的字，立在这三万年了，今天居然被人踩在脚底下！
陈长青落下剑光，蹲下身，把那块匾额捡起来，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
木头是凉的，上头的血还没干透，黏在袖口上。
小倩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她看见陈长青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怒。
陈长青抬头看向石柱上挂着的那件灰衣。
那是外门弟子的制式道袍。
他记得，冉华也穿这个。
冉华那小子虽然贪生怕死，但每次宗门有事都冲在前面。他的玉符碎了，人到底在哪？还在主峰守着，还是已经躺在这片尸堆里了？
得马上杀上去！先把山门这帮杂碎清干净，再去主峰找师父他们！一个活口都不留，全给我下九幽去陪葬！
“小倩。”
“在。”
“一会儿，别留手。”
“好。”
陈长青深吸一口气，握紧诛仙剑，一步踏上染血的石阶，对着满山回头看来的墟兵抬起剑尖：“蜀山陈长青在此，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