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面以袁阳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地面升起。
那道冲击波不是从爆炸点,向外扩散的圆形涟漪。
而是从地面向天空升起的、像一堵墙一样的、垂直的、高达数百丈的能量幕墙。
幕墙的颜色是半透明的白金色,表面翻涌着、沸腾着、像一锅被烧开的岩浆。
幕墙的边缘,空间被撕裂成无数细小、漆黑的裂缝。
裂缝中有虚空风暴在涌动,发出低沉的、像是冤魂哭泣一样的声响。
升至半空处,赫然爆发。
那堵能量幕墙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圈透明环形的,正在高速旋转的能量怒涛。
那怒涛的厚度超过了百丈,宽度覆盖了方圆数十里,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速向外扩散。
速度快到了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神识完全跟不上。
快到了那些在怒涛路径上的天魔和人族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吞没。
方圆十里内的一切事物,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魔族妖兽,全部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掀飞。
那些低阶的天魔像被狂风卷起的稻草一样,在空中翻滚、旋转、抛飞。
它们的身体在飞行过程中被那股力量撕扯、挤压、碎裂,化作一团团黑色的血雾。
那些金丹境的人族修士同样无法幸免。
他们身上的护体灵光在那股怒涛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碎。
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抛向远方。
脆弱得如同风中的稻草。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毫无抵抗之力,四肢乱舞,嘴巴大张,想要发出惨叫,但声音还没有从喉咙里挤出来,人就已经被吹出了数里之外。
整个身体被吹出去万米,重重地摔在地上,反复弹起落下,在血泊和碎石中翻滚。
身上全是伤口,口中满是鲜血。
有些人挣扎着爬了起来,有些人却再也爬不起来。
只有那些至少是金丹境后期实力的人与魔,拼尽全身力气布下层层防护,方才得以保命。
他们身上的护体灵光一层叠一层,像一件由光芒编织成的铠甲,将那狂暴的能量怒涛挡在了身体之外。
但那怒涛的力量太大了!
反复冲刷,那些护体灵光在怒涛的冲击下剧烈地闪烁、颤抖、明灭不定。
像一盏盏在狂风中摇曳的油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们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真元都逼了出来,注入到护体灵光中,死死地撑着。
撑过这一波,就能活。
撑不过,就和那些低阶天魔一样,化作漫天血雾。
就连元婴境的修为,也控制不住连连后退。
那些元婴境的统领们,无论是人族亦或是天魔,在那道冲击波面前都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他们的双腿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槽,身体依旧向后倾斜,双脚死死地抠住地面,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
但那股力量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了他们的身体在不断地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一道深深的震撼。
方圆十里内,原本密密麻麻、蚂蚁一样铺满了整片荒原的天魔大军,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块。
像一个苹果上被人剜了一刀,边缘整齐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整片空白区域,只剩一人。
那道身影在爆炸的中心,在两道力量碰撞的原点,在白光最浓烈、最刺目、最致命的地方。
那股力量抛飞,身体在空中翻滚,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越来越远。
周身上下,体无完肤,鲜血从每一个伤口中涌出,在空中拉出道道鲜红。
手中仍旧死死攥着锤柄,锤头金色光芒已然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团暗淡、随时都会消散的虚影。
虚空之上,那道正在飞驰而来的剑光也被冲击波震得歪斜。
顾长风的身形在冲击波中摇晃,剑光从金色变成了暗淡的浅金。
速度不由自主慢下,他的身体在虚空猛然一滞,稳住了身形。
眼神复杂的掠过少年抛来的六道身影。
猿臂轻探,五指张开,一股吸力自掌心涌出,将正在从空中坠落的那六个人吸了过来。
袍袖挥舞间,一个不落的被他接下,像六只被风暴卷起后又被救下的雏鸟。
凌厉的目光穿过漫天的烟尘和光芒,穿过那道还在肆虐的冲击波,看向那片已经面目全非的焦土。
他想看到那个少年,那个站在爆炸中心的少年,那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同伴抛向安全之地的少年。
随即瞳孔猛然瞪大。
他看到了一道瘦削的、浑身是血、正在向后抛飞的身影。
那身影在空中不停的翻滚、旋转、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身上全是伤口,鲜血从每一个伤口中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轨迹。
那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随后被漫天的烟尘吞没,再也看不清楚。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即将熄灭的光芒。
无力的望向天空,看着那片被白光撕裂的、暗沉的、布满裂痕的天幕。
看着那些还在虚空中交手、比他强大无数倍的、他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吹到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不知道那六个人有没有被接住。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交给别人了。
天旋地转。
袁阳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开始变暗,身体开始变得沉重。
全身骨骼、体内的经脉不知道断了多少!
感觉自己像是在下沉,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的、什么都没有的深海。
那深海中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痛苦。
只有一种让人想要闭上眼睛、放下一切、好好睡一觉的、巨大的、无法抗拒的疲惫。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重到了像压了两座山。
瞳孔中的那丝光芒越来越弱,弱到了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油灯,油尽灯枯,随时都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