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撼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几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的瞬间,方圆千丈内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天魔的嘶吼、人族的喊杀、真元炮的轰鸣、魔气的爆裂……
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没,像有人按下了一个巨大的静音键。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几个字,在他的口中、在虚影的口中、在虚空中、在天地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回荡。
“无极———!”
铮———!
当“无极”二字出口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像是金属碰撞般的声响在虚空中炸开。
那声音清澈,明亮,像一柄无形的利剑刺穿了整片战场。
蕴含着一种超越了声音本身的力量,是法则的共振,是规则的共鸣,是天地的臣服。
方圆千丈的空间陷入了静止。
不是“仿佛”陷入了静止,是“真的”陷入了静止。
那三头元婴境天魔的身体定在了半空中,它们的爪子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
瞳孔还保持着收缩的状态,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
那些天魔脚下的碎石,那些在空中飞溅的魔血,那些被冲击波掀起的泥土……
所有的一切都定在了那里,像一幅被定格的画,像一帧被暂停的影像。
就连那三道元婴境天魔的攻击,那道正在割裂虚空的巨大魔刃,正在泯灭物质的魔气光柱,当头落下的魔爪虚影。
在落入袁阳锤式方圆千丈方位内也一同被冻结。
魔刃的边缘,那些细密、漆黑的空间裂缝停止了扩张。
光柱的前端,那些正在跳动、暗红色的电弧停止了闪烁。
魔爪的指尖,那些正在滴落、翠绿色的毒液悬在了半空,像一颗颗被时间凝固的绿色珍珠。
这一刻,袁阳化身成为掌管时间的神只。
他的头发在半空中静止了,他的衣角在半空中静止了,连他嘴角那丝正在缓缓溢出的鲜血也在半空中静止。
他的身体在那片静止的空间中缓慢、从容、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神只般,转动着手中的两柄巨锤。
周身千丈内,他就是主宰。
在这片被冻结的时空中,在这片被抽空灵气的虚空中,在这片被他的锤意笼罩的领域中,他的一切意志都会成为现实。
他要那三道攻击消失,它们就得消失。
他要那三头天魔死亡,它们便会死亡。
他要在场的数万天魔化为乌有,它们就会化为乌有。
一股奇妙的波动震颤。
那股波动不是从袁阳身上发出的,也不是从虚影身上发出的,而是从这片被冻结的空间本身发出。
是空间在他的锤意下开始振颤、共鸣、共振。
幅度很小,小到了肉眼完全看不出来,频率很高,高到了连神识都无法捕捉。
那震颤中蕴含的是一种超越了力量、超越了法则、超越了存在本身的东西。
是袁阳对“力量”二字的所有理解、所有感悟、所有沉淀,在这一刻全部凝聚、压缩、升华后形成的东西。
锤落之处,空间湮灭,时间扭曲。
一条漆黑的沟壑从他身前延伸出去,横贯天空,劈开大地,直直斩向天地的尽头。
那沟壑里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任何存在。
只有“无”,只有被锤意彻底抹去的虚无。
这一锤,像是打穿了世界壁障。
无尽的混沌之气从裂缝中涌入,而裂缝边缘,是千年、万年都无法愈合的伤。
刺目的白光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道白光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映照过来。
而是从每一个方位、每一寸空间同时涌出,像有人在这片千丈方圆内点燃了一颗太阳,将一切都彻底淹没。
当锤锋与三道元婴境攻击接触的瞬间,那光柱无声地消融。
像冰块丢进滚烫的铁水,从外到内、从表到里、从接触到白光的那一刹那开始。
那光柱就从固态变成了液态,从液态变成了气态,从气态变成了虚无。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什么都没有。
巨大的魔刃开始寸寸崩碎。
从刃尖开始,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刃根蔓延,一息不到,整道魔刃就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黑色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白光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只遮天蔽日的魔爪,掌心被洞穿。
巨大的、凝如实质的魔爪虚影,在白光中像一块被烧红的铁钎刺穿的黄油。
从掌心开始,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迅速扩大,眨眼间吞没了整只魔爪。
魔爪的五根手指从指尖开始消散,像五根被点燃的蜡烛。
从顶端向下燃烧,火焰不大,但烧得很彻底,甚至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双锤继续碾压!
锤落。
整个天穹像一块水晶被砸碎,无数碎片如暴雨般坠落,每一片碎片里倒映着一方天地。
那是被打碎的空间残骸。
九天之上,所有的灵气被席卷一空,无数的飞行天魔像纸糊的一样被气浪吹飞。
这一锤,震落了星辰。
银河为之倾斜,北斗为之颤栗。
随即,锤意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摧枯拉朽般将三股力量反弹。
那三股力量在接触到袁阳锤锋的瞬间,被一股不可抗拒、不讲道理、蛮横到极点的力量,沿着它们来时的轨迹,原路返回。
不是“打回去”,是“弹回去”,像一束光照在镜子上,原路返回,分毫不差。
在那三名元婴境天魔惊恐万状的目光中,狠狠砸向它们的胸口。
三头天魔瞳孔中,倒映着那道熟悉的光芒。
那是它们自己刚刚释放出的攻击,魔刃,光柱,魔爪,正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恐怖的势头,向它们扑来。
它们的身体在袁阳的“无极”领域中被牢牢禁锢,根本无法动弹。
它们的魔核疯狂地旋转,试图挣脱那股冻结空间的力量,但那股力量超越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大到了它们的挣扎像是在泥沼中游泳,越挣扎,陷得越深。
还未等它们感知到疼痛,神魔虚影放大了十倍的锤影接踵而至。
那锤影的大小超过了十丈,比袁阳的锤大了十倍,比那三头元婴境天魔的身体大了数倍。
锤影的颜色是半透明,像一块被雕琢成锤形的琉璃,透过它可以看到后面的天空和大地。
锤影的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光晕。
光晕中蕴含的力量,令那三头元婴境天魔的魔核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不———
它们的喉咙,甚至来不及吐出半个“不”字。
魔躯便在那白光中,如燃尽的蜡烛般开始融化。
从外到内,从鳞片到肌肉到骨骼到魔核,一层一层地、像蜡烛一样地融化。
鳞片在白光中变软、变形、流淌,像被高温加热的蜡油。
肌肉在白光中萎缩、干枯、碳化,像被火烧过的枯枝。
骨骼在白光中碎裂、粉末化、消散,像被风吹散的尘埃。
它们的嘴巴大张,想要发出惨叫。
但喉咙已经融化,声带已经消失,肺部已经清空。
只能无声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消失,从有到无,从生到死。
然后,恐怖的能量如火山般爆发。
那股被压缩、凝聚、积蓄了不知多久的能量,在三头元婴境天魔消失瞬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像一座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彻底喷发。
岩浆冲天而起,方圆千丈的虚空变成了一片炽热、翻涌、燃烧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