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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周六。

网上关于好声音的热度非但没降,反而烧得更旺了。

陈浩的《唯一》片段在快音上被翻唱了几千个版本,有抱着吉他在宿舍里弹唱的,有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录的,还有几个网红专门开了直播一句一句地拆解教学。

丁文文那个“月亮是轻轻的”的片段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和语录截图,在朋友圈里疯狂刷屏。

费玉龙光杆司令的梗更是被玩出了花。

但这些热闹跟徐亦没什么关系。

早上七点半,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他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回来的时候路过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袋速冻汤圆。

水开了,汤圆在锅里翻滚。他拿勺子推了两下,防止粘底。

吃完了汤圆,他便径直去了书房。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晨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把键盘照得发亮。他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

等了一会儿,电脑桌面跳出来。他点开昨天那个文档,《风吹半夏》四个字挂在最上面,底下是已经写完的人物小传和故事大纲。他把文档往下拉,拉到最底部,敲了几个字:第一集。

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急着敲。他在脑子里把第一集的画面又捋了一遍,许半夏在废品收购站被人追债,她哥来找她,告诉她爸再婚了,让她别回去了。她蹲在那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抬头,嘴里说了一句“知道了”。那个“知道了”说得特别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然后她站起来,把手套摘了,拍打拍打膝盖上的灰,走出去。走出废品收购站的时候,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她眯了一下眼睛,伸手挡了挡光。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废品收购站的牌子,没说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徐亦的手指开始动了。

他打字的速度不快,但几乎没有停顿。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每一处场景转换,都像是从脑子里直接流到手指尖上,再流到屏幕里。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写小说的时候也是这样,脑子里有完整的画面,只需要把它们变成文字就行。

许半夏蹲在废品堆旁边的那个画面,他写得很细。她蹲着的姿势不好看,两只脚叉开着,膝盖往外撇,跟男人似的。线手套的指尖磨得发白,食指那块已经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指甲。她翻废铁的时候,动作很快,一点都不犹豫,像是干了几万遍。旁边堆着的废铁被她翻得哗啦哗啦响,铁锈蹭在她裤腿上,蹭出一道一道的黄印子。

追债的那个人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手插在兜里,嘴里叼着根烟。烟灰掉在地上,他也不弹,就那么让它掉。“许半夏,你欠我那三百块什么时候还?”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追债,倒像是在跟一个欠了他很久的人发牢骚。

许半夏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等我翻出值钱的就还你。”她的声音闷闷的,被废铁堆挡了一半。

“你这话说了八遍了。”

“那你就当第九遍听。”

追债的那个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你爸都再婚了,你还在这个破地方翻废铁,你图什么?”

许半夏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然后她继续翻,哗啦哗啦的,铁锈蹭在裤腿上,又多了几道黄印子。她没回答那个问题,但徐亦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图的是离开这个地方,图的是不再被人追债,图的是有一天能站在那些人面前,让他们仰着头看她。

徐亦的手指在键盘上跳着。

第一场,废品收购站,许半夏被人追债。第二场,她哥来找她,告诉她爸再婚了。第三场,她走出废品收购站,在路边摊买了一碗面,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第四场,她看着对面新开的钢材市场,里面进进出出的全是男人,穿着体面的衣服,夹着公文包。她端着面碗,盯着那个市场看了很久。

写到第五场的时候,肚子叫了一声。徐亦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十二点四十。他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随便选了个套餐,下单,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

外卖送到后,他几口就扒拉完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他写完了第一集,接着写第二集。许半夏攒够了钱,租了一个小门面,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半夏废钢回收”。她站在门口,仰着头看那块牌子,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那个表情比笑还复杂。她伸出手,把歪了的牌子扶正,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第二集,许半夏开始跑业务,骑着自行车满城转,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包,包里塞着名片和合同。她去过工地,去过钢厂,去过那些大门紧闭的私人仓库。有人给她开门,有人把门摔在她脸上。她从来不生气,门摔在脸上的时候,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骑车走,骑到下一条街,继续敲下一个门。

写到第七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徐亦的手指没停。第七集里,许半夏终于接到了第一单生意,不大,就是几吨废钢,赚的钱去掉成本也就剩几百块。但她拿着合同回到门面的时候,把那几张纸摊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动了一下。

不是哭。是那种憋了很久之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颤抖。

徐亦写完这个画面,手指停在键盘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他继续往下写,把第七集的最后一场写完。

十点零几分的时候,他敲完了第七集的最后一个句号。他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脖子有点酸,肩膀有点僵,手指头在键盘上放了太久,关节都有点发硬。他把两只手举过头顶,狠狠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

然后他坐直了,把文档往上拉,拉到第一集的开头,开始重新看一遍。

看完第七集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他把文档保存了一下,又从头到尾拉了一遍,确认每一场之间没有断档,人物没有崩,台词没有飘。然后他满意地点点头,把电脑关了。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他在书房里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腰,然后走出书房,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把他这一天的疲惫冲掉了一半。

洗完澡出来,他擦着头发走进卧室,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一头栽到床上。床垫弹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来搭在肚子上。手机上有几百条未读信息,徐亦没回。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许半夏站在那个小门面门口,仰着头看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子。她把牌子扶正,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的一瞬间,阳光被挡在外面,屋里暗了一下,但她的眼睛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