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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店里所有人都往前倾了倾身子。

开场不是主持人,也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VcR。画面直接切到了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下来,落在一架钢琴上。琴凳上坐着一个人,坐得笔直。

是谢中颖。

他双手搭在琴键上,没急着弹,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整个剧院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电视机前的观众也好,月落小馆里这些人也好,都跟着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的手指落下去。

前奏响起来,是那首《高岗上的风》。二十年前的歌,比在座的不少学生年纪都大。但旋律一出来,店里好几个人的眼睛就亮了,有人跟着哼了一句,有人手指在桌上敲起了拍子。

谢中颖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整个月落小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声音高亢、清亮,直直地往上窜。高音部分出来的时候,店里有个男生忍不住“卧槽”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嘴,但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他女朋友拍了他一下:“闭嘴听!”

但那个男生说的没错,谢中颖这个高音,确实配得上“卧槽”两个字。

他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空气,越劈越高,高到你得仰着头看。唱到副歌最后一句的时候,谢中颖从琴凳上站起来,一只手扶着钢琴,另一只手举起来,指向天花板。那个高音从他嗓子里迸出来,带着一种毫不费力的从容。

店里有人开始鼓掌了。有人把杯子放下,两只手拍在一起。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谢中颖的手还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放下来。

店里炸了。

“好!!!”

“太牛逼了!!!”

“不愧是高音王子!”

喊声、掌声、混在一起,把月落小馆那点安静彻底撕碎了。

赵晓芸扭头冲吴倩喊:“我靠,谢老师这嗓子,吃了cd吧!”

吴倩点头点得下巴都快掉了:“高音王子真不是白叫的!”

屏幕里,谢中颖唱完,冲台下鞠了一躬,往舞台侧面走。

屏幕上的画面切了。

升降台升了起来。

这次站着的人,换了。

是费玉龙。

音乐响起来的那一瞬间,赵晓芸直接“啊”了一声。

“中国功夫!”

她喊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劈了。

屏幕上的费玉龙把麦克风举到嘴边,开口了。

“卧似一张弓,站似一棵松,不动不摇坐如钟,走路一阵风——”

他的声音跟谢中颖完全不一样。谢中颖是那种厚重的、带着力量感的声音。费玉龙是亮的,干净的,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珠子落在玉盘上,一颗一颗的,脆生生的。

月落小馆里有人开始跟着哼了。

没办法,旋律太熟了,歌词太顺了,嘴巴自己就跟着动了。

“南拳和北腿,少林武当功,太极八卦连环掌,中华有神功——”

赵晓芸哼了两句,发现吴倩也在哼,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张娜娜没哼,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一下一下的,节奏稳得很。

李瑶瑶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但确实弯了。

徐亦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费玉龙那张笑嘻嘻的脸,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杯烈焰,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费玉龙的版本跟给张伟他们春晚的那次不太一样。春晚的版本是大气、磅礴、震撼,满场都是那种“中华有神功”的豪迈感。

这次他唱得更松弛,更自在,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聊着聊着就唱起来了,唱得轻松,唱得舒服,但那个味道一点没少。

最后一句“中华有神功”收尾的时候,他把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带着点俏皮,像是在说“怎么样,还行吧”。

月落小馆里又是一阵掌声,比刚才还响。

费玉龙唱完,舞台暗了。暗了很久,比前两次都久。久到有人开始小声嘀咕“怎么回事”“是不是设备出问题了”。

然后,一盏灯亮了。

真的就一盏灯。暖黄色的,柔和的,像是黄昏时分从窗户照进来的那种光。

一个人从舞台侧面走出来。

没有升降台,没有特效,没有伴舞。就一个人,慢慢地走出来,走到舞台中央,站在那盏灯下面。

蔡雅玲。

她今天头发披着,脸上没有浓妆,就那么素净地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麦克风,没有拿话筒架,就那么站着。

前奏响了。

很轻,很慢,像是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钢琴的几个音符,零零散散的,带着点凉意。

月落小馆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蔡雅玲开口了。

“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她的声音跟赵欣琬完全不一样。

赵欣琬唱《听海》的时候,是年轻的、炽烈的、带着那种“你不爱我我就哭给你看”的劲儿。蔡雅玲不是。她的声音是沉的,是那种经历过很多事之后、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沙哑的声音。

“夜夜陪着你的海,心情又如何——”

赵晓芸的手慢慢捂住了嘴。身体自己动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灰色是不想说,蓝色是忧郁——”

蔡雅玲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往下沉了一点,沉得很轻,像是往水底放了一块石头,石头不大,但落下去的时候,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而漂泊的你,狂浪的心,停在哪里——”

月落小馆里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不是哭,是鼻子酸了,忍不住吸了一下。

现场有的人眼眶红了。

有的把手上的杯子放在桌上,放得很轻,怕弄出声音。

有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浅,像是怕惊动什么。

蔡雅玲唱到最后那句“说你在离开我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的时候,声音几乎是气声,轻得像是要散了,但又没有散,就那么悬在半空,悬了很久,才慢慢落下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她闭上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店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比刚才给谢中颖和费玉龙的都热烈。有人鼓着鼓着,自己先叹了口气。

赵晓芸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吴倩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蔡老师唱得……好疼啊。”

就三个字,但说得特别对。

赵欣琬唱的是“我好难过”,蔡雅玲唱的是“我曾经很难过,但现在都过去了,只是偶尔想起来,还是会疼一下”。

那种疼,不是扎在肉里的疼,是藏在骨头缝里的,平时不觉得,一到阴天就隐隐地酸。

徐亦他看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蔡雅玲这个版本,比他想象中还要好。赵欣琬的《听海》是他写的,他当然听过,但蔡雅玲唱出来的那种味道,是赵欣琬那个年纪唱不出来的。不是技术问题,是阅历问题。有些歌,得活到一定岁数才能唱明白。

他端起烈焰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比刚才大口,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热乎乎的,把蔡雅玲刚才那点凉意给烧散了。

屏幕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