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公海,“方舟二号”移动平台。
深夜的寂静被一种极其诡异的嗡鸣声打破。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钻进去的,而是直接在人的天灵盖里回荡,像是有一万只马蜂在脑壳里疯狂扇动翅膀。
“老板,看天!”
顾盼惊恐地指着窗外。
在那漆黑如墨的夜空中,原本应该散乱分布的繁星,此刻竟然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串在了一起。在那三万个被替换下来的旧基站模块的“合力”下,空气中的电磁波被强行扭曲、汇聚。
一束直径约有百米的、淡紫色的半透明光柱,正从外太空的阴影中,笔直地砸向方舟二号。
“这不是激光,这是高能微波束!”
王海冰看着监测仪上疯狂爆表的数值,声音都变了调,“萧若冰调动了她们在近地轨道上的那一组通讯卫星阵列!她把所有的发射功率全合在了一起!这特么不是在发信号,这是在微波加热!”
“大白话告诉大家:”
“我们现在的方舟二号,就是一个掉进超级微波炉里的特大号红薯!”
“海水的沸点是一百度,但在这股微波的定向轰击下,我们船壳周围的水分子正在发生每秒几十亿次的剧烈摩擦!再过三分钟,船舱外的水就会烧开!十分钟后,我们的屏蔽层就会被热应力直接撕裂!”
林远站在指挥位,感受着脚下越来越烫的甲板。
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着一种电路板受热后的焦糊味。
“老板,撤吧!往水下潜!”张强握着潜浮控制杆,大声吼道。
“不能潜!”林远猛地按住张强的手。
“微波在水里的穿透力虽然有限,但我们的散热系统是靠吸入深海冷水工作的。如果我们下潜,这股热能会把我们周围的海水全部煮沸。到时候,我们的进水口吸进去的全是开水,服务器会在十秒钟内因过热而集体脑死亡!”
“而且,”林远指着雷达上那个死死咬住他们的紫色圆圈,“那三万个模块就是定位针。只要它们还在船上,无论我们躲到哪,这束火都会跟着我们。”
扔掉那些模块?
已经晚了。这些模块内部的残余磁场已经和方舟二号的钢铁龙骨产生了“磁耦合”。
现在,整艘方舟,就是那个巨大透镜的一部分。
“老王,开启全舰喷淋系统!”
林远盯着监控屏幕。
“把我们所有的海丝胶全部抽出来,加进消防水炮里!”
“老板,那可是我们要卖钱的宝贝啊!一吨好几十万!”顾盼心疼得心都在滴血。
“命都没了,还要钱干什么?!”林远怒喝,“全员穿上隔热服!我们要在这海面上,给自己造一个避暑山庄!”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工程奇迹。
方舟二号顶部的几十门高压消防水炮,同时调转了方向。
喷出来的不再是透明的海水,而是一种乳白色的、粘稠得像面糊一样的液体那是混合了大量陶瓷粉末和隔热微球的“海丝胶”。
“滋滋”
粘稠的胶水在天空中被高压泵喷成细密的雾气,然后迅速在方舟二号的上空凝结。
大白话讲:林远在用这种特种胶水,在半空中织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这种胶水原本是用来粘芯片的,它最大的特性就是超强的热稳定性和光线折射率。
在那束恐怖的紫色微波束落下来之前,胶水在冷空气中迅速固化,形成了一层层半透明的、如同果冻一般的厚重覆盖层。
“老板,有效果了!”
汪韬看着数据,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
“微波撞击在海丝胶形成的折射层上,方向发生了偏移!原本100%的能量,现在只有30%能透进来,剩下的都被反射回了天空!”
但在指挥舱内的林远,神色依然严峻。
因为他看到,那些半透明的“果冻护盾”,正在微波的持续烘烤下,迅速变黄、变黑、最后化作一团团腥臭的浓烟。
“这是自杀式防御。”林远低声自语。
“胶水在替我们挡刀,但它撑不了太久。老王,内部散热系统怎么样了?”
虽然挡住了大部分直射,但方舟二号内部的温度依然在疯长。
底层的服务器机房里,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几万台服务器的风扇转得像直升机旋翼,发出令人绝望的啸叫。因为环境温度太高,液冷循环系统排不掉热量,管道里的氟化液已经开始冒泡了。
“林董,三号机组跳闸了!”
“五号变压器熔断!”
王海冰赤膊上阵,拎着液氮罐在机房里疯狂喷洒,试图给核心主板降温。
“老板,顶不住了!”王海冰对着对讲机狂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水泵的密封圈化了!海水正在渗进来!如果主板进水,整个算力本位的账本就全毁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坐在隔离舱里的小晨,突然睁开了眼。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红色线条,又看了看满脸焦黑的林远。
“爸爸。”
小晨的声音通过脑机接口,直接在林远的意识里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那束光,是有音阶的。”
“什么?”林远一愣。
“萧若冰用的不是持续波,它是脉冲。”
小晨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它的每一次跳动,都有一个微小的间隙。只要我们能在那万分之一秒的间隙里,改变我们船壳的磁导率。”
“我们就能把这口大锅,变成一个滑梯。”
“汪总,听小晨的!”林远大吼。
“把我们底层的超导磁悬浮线圈全部反转!”
“不要去抗拒微波,我们要顺着它走!”
大白话讲:这就好比一个武林高手打过来一记重拳。你硬挡,手会断。但如果你顺着他的拳风,身子微微一侧,在接触的一瞬间给他加个油,他的力气就会打偏。
汪韬和陈墨立刻开始疯狂修改算法。
小晨的量子大脑成了最精准的“节拍器”。
“3……2……1……转!”
就在下一波微波脉冲砸中方舟二号的一瞬间。
整艘船周围的磁场突然发生了一次极其诡异的“螺旋式偏转”。
那束紫色的死亡光束,在接触到方舟二号表面的瞬间,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被硬生生地挡住。
而是像滑冰一样。
顺着方舟二号圆润的三角形外壳,斜斜地擦了过去!
“轰!!”
那束被偏转了方向的微波,狠狠地砸在了距离方舟二号两海里外的海面上。
几万吨的海水在一瞬间被气化,海面上出现了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大空洞,白色的水蒸气形成了一朵恐怖的小型蘑菇云。
“偏转成功!”指挥室里爆发出了死里逃生的欢呼。
就在方舟二号在公海上死里逃生的时候。
另一场更阴冷的战争,已经在东南亚的陆地上打响了。
“老板,国内来电,情况不妙。”
刘华美站在视频窗口前,脸色沉重。
“萧若冰见物理攻击没得手,她开启了汇率绞杀。”
“她动用了东和财团在东南亚积攒了三十年的粮食头寸。”
“大白话讲:她把我们之前在那些岛屿上建立的星火工厂周围的粮价,强行炒高了五倍!”
“现在,那些跟着我们搞分布式制造的当地老板和工人们,虽然手里有算力点,但他们在市面上买不到米,买不到肉。”
“萧若冰的人在外面散布谣言,说算力点是数字冥币,只有黄金和东和财团发的粮食券才是真钱。”
“现在,已经有三个岛的工厂发生了骚乱。工人们要求我们把算力点兑换成实物大米,否则就要砸了机器。”
林远听着汇报,手心里全是不知是汗水还是烧焦的油渍。
这才是真正的必杀局。
技术能救命,但技术填不饱肚子。
在这个还没进入共产主义的时代,生存权永远高于算力权。
“她想用大米,把我的星火掐灭?”
林远冷笑一声。
“她以为,只有她有粮仓?”
“顾盼。”
“在!”
“传我的令给非洲的老吴,还有南美的矿区。”
“我们不运矿石了。”
“让他们联系当地最大的农业贸易商。”
“用我们的算力点,去换他们仓库里的牛肉、大豆、玉米!”
“我们要搞一场全球物资大对冲!”
“而且,”林远看向钱博士,“老钱,你那个微藻蛋白工厂,现在能出货吗?”
“能出货,但是……”钱博士有些犹豫,“那是合成蛋白,虽然营养达标,但口感……说实话,像在嚼橡胶。”
“没时间讲究口感了。”
林远指着屏幕上那些饥肠辘辘的工人画面。
“大白话讲:人快饿死的时候,不会挑食。我们要做的,是给这些蛋白加点人情味。”
“老王,给我们的鲁班机床加个插件。”
“生物组织3d打印喷头。”
“我们要在这公海上,把这些绿油油的海藻蛋白,通过精准的压力和温度控制,给它打印出大理石般的脂肪纹理!”
“加点人工香精,加点红色素!”
“我要让这一万吨海藻,在下周一之前,变成一车车看着像牛肉、闻着像牛肉、吃着也像牛肉的星火军粮!”
“我们要用最低的成本,直接摧毁萧若冰的粮食溢价!”
这是一场跨越了材料学、生物学和物流学的终极反击。
你炒高米价?
那我就直接把“食物”的成本降到零。
深夜。
风暴终于渐渐平息。
方舟二号上空的“胶水护盾”已经烧得精光,露出了被熏黑的金属骨架,看起来有些凄凉,但它依然稳稳地漂浮在海面上。
林远一个人站在甲板上。
远处的海面上,那一艘萧若冰的监听船依然像个幽灵一样,远远地跟着。
林远拿起了特制的激光通讯仪,对着那艘船的方向,发送了一串简单的脉冲码。
这不是攻击指令。
这是一段只有萧若冰能看懂的图像数据。
那是林晨刚才在实验室里,用蜡笔画的一张画。
画上是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男孩,正在大海边看日出。
而那个男人的另一只手,正虚空拉着一个看不见的人影。
三分钟后。
监听船的方向,闪过了一道微弱的绿光。
回信只有两个字:
“等我。”
林远放下通讯仪,看着海平线上微微露出的鱼肚白。
他知道。
这场关于“规则”与“生存”的战争,终于要从冰冷的机器对抗,回归到人与人的清算。
“老板,算力市场稳住了。”顾盼兴奋地跑出来。
“因为咱们的合成肉在东南亚免费派发,当地的粮价崩盘了。萧若冰亏掉了几十亿美金的粮食头寸,现在那些银行都在找她撤资。”
林远点了点头。
“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已经证明了,这片大海,不再是他们的后花园。”
林远转过身,看向正在苏醒的方舟。
“准备一下。”
“我们要开启第六百章的序幕了。”
“去哪?”
“中东。听说,那边有一个被诅咒的油田。我们要去那里,给世界换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