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孟寒洲。
他左肩、右肋、大腿三处伤口还在渗血,甲胄下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每一步踏出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但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反而比平时更快——那是燃烧精血换来的速度,是用命在搏。
黑刃横在身前,刃面上的血槽已经蓄满了他自己流出的血,那些血液顺着刃纹流淌,在黑刃表面勾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血祭符文。
“孟兄!”钟砚尘大惊,“你身上的伤——”
“别管我。”
孟寒洲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燃烧精血的人。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面鬼面盾牌,盯着盾牌后那个正在崩溃的嵬隆。
他等了这一剑,等了很久。
孟寒洲的双眼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明,所有的杀意、所有的煞气、所有对魔族的仇恨都在这瞬间收敛,凝聚成刃锋上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这一剑没有名字。
因为它从未被人见过——所有见过这一剑的人,都已经死了。
黑刃落下。
无声。
鬼面盾牌在那道细线面前如同薄纸,从正中裂开,整齐的切口光滑如镜,连鬼面上那些扭曲的面孔都来不及发出哀嚎,便被一分为二。
盾牌后的嵬隆瞪大了眼睛。
他的胸口,从右肩到左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极细,细得像是一根蚕丝,甚至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才有鲜血从那道线中渗出来。
“这是怎么可能……”
嵬隆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孟寒洲没有回答。他手中的黑刃“咔”地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前半截刃身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一剑不仅斩断了鬼面盾牌、斩开了嵬隆的护体魔气,也耗尽了他这柄本命法器所有的灵性。
断刃落地的那一刻,嵬隆体内积蓄的辟邪神雷终于找到了最后的宣泄口。
金色的雷光从他的七窍、从他的胸口血线、从他每一处毛孔中喷涌而出,将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金色的雷柱冲天而起,洞穿了洞窟的穹顶,直贯九霄。
神雷城外百里之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从天际垂落的金色雷柱。
雷柱持续了整整数十呼吸的时间。
当雷光消散时,嵬隆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坑底散落着几片烧焦的甲胄残片,以及一摊已经分不清是骨灰还是石砾的灰白色粉末。
这位纵横北荒上千年的化神魔修,就此形神俱灭。
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洞窟中安静了许久。
孟寒洲单膝跪在深坑边缘,断刃还握在手中,刃口处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没有了压力,三人绷紧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
然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孟寒洲与钟砚尘因为过度的消耗以及身上的伤势晕了过去,只有姜云笙因为出手时间最短反倒保持着清醒。
而姜云笙也终于秘术时间到期而陷入了虚弱。
此刻的三人,随便来一个修6士金丹修士都能杀掉他们。
好在这里因为化神期修士的大战而被严重破坏。这附近也只剩下那些被阵法覆盖的范围还存在岛屿了,其它地方的岛屿礁石都已经消失不见。
周边别说是魔族了,就是一条活鱼都没有。
因此,三人倒也没有什么危险。
如此过了将近一天时间,昏迷的二人相继醒来,姜云笙的状态也好了一些。
之后三人又在岛上花了几日时间疗伤。
这期间也曾有魔族前来查看情况,然而来的都是些金丹期魔族,稳定住伤势的三人自然不放在眼里,三人很轻易就将其解决。
如此,又过了几日,三人恢复了一定战力之后便起程回了神雷城。
而于此同时,进入千浪群岛的其他人族化神修士进展都很顺利。
他们也都各自找到了目标,然而真正进阶化神期的其实并不多,而且这些魔族也都是刚刚进阶没多久的那种,战力实在有限,斩杀起来并没有费多大功夫。
当然,如同钟砚尘他们这样的上千年的化神期魔族也有,不过对方的准备没有如同嵬隆这般周全,在数位人族化神的围攻下对方也很顺利被斩杀。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立下大功,大家脸上也都是笑容。
然而随着一组组人员的回归,大家带来的消息在汇总之后,大家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在所有信息汇总之后,魔族的谋划终于浮出水面——催生化神并不是魔族的真正目的,魔族的真正目的是催生出一位炼虚境魔族出来。
而之所以催生这些化神期魔族出来,一是为了验证布置是否完善,二来也是因为催生炼虚境的过程也需要化神期魔族操作。
那么问题来了,那位准备破境的化神巅峰魔族在哪里?
千浪群岛可以确定是没有的。
他们这次虽然是暗中行事,但其实也是一次对整个千浪群岛检查。
他们可以确定那个化神巅峰的魔族并不在千浪群岛。
众人正为此发愁时,钟砚尘突然想起一件事。
回到神雷城已经有数日时间,身上的伤势在紫霄宗的帮助下已经恢复了些许,不过使用秘术强行爆发的虚弱期依旧没有过去。
今天的会议他本可以不参加,不过作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以及紫霄宗在城内的修为最高之人,也需要代表出面紫霄宗的。
“钟道友,你想到了什么?”
说话的乃是是出自玄天宗的徐虚极。
钟砚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座位上之中,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满座寂然,十余位化神修士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些目光中有探询,有焦灼,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能让钟砚尘露出这副表情的,多半不是什么好消息。
钟砚尘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我记得嵬隆临死前说过一句话。”
众人一怔。
钟砚尘他们遇到嵬隆的情况他们事后也了解过,不过也只是了解个大概,具体的情况各人并不清楚。
有人问道:“他说的是什么?”
钟砚尘道:“嵬隆被孟兄那一剑斩中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是……’然后又说‘怎么可能’。”
姜云笙坐在角落里,闻言微微皱眉。她当时离得最近,隐约记得嵬隆最后的表情——那不是被击败时的惊恐与不甘,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震惊。
不,不仅仅是震惊。嵬隆看到那一剑时的反应,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
“难以置信。”姜云笙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的沙哑,“他当时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
钟砚尘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嵬隆是化神期的魔族,活了数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就算孟兄那一剑再惊艳,也不至于让他露出那种表情。”
钟砚尘的声音渐渐沉下去,“除非——他还看到了其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