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洲不给嵬的魔相隆完全凝形的机会,直接出剑。
他出剑的瞬间,整座岛屿的温度骤降了数十丈。
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在血光照映下像是碎钻纷飞。
剑锋划破虚空,留下一道笔直的寒芒轨迹——那条轨迹所过之处,连血光都被冻裂,露出背后灰蒙蒙的天穹。
一剑霜寒。
这是他晋级化神后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全力出手。
百年蕴养,千日打磨,所有的剑意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去。
剑芒撞上嵬隆尚未完全凝聚的胸口的瞬间,那片暗褐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血色的纹路——符文自行应激,像是活物的第二层肌肤,骤然收紧。
轰——
巨响声中,寒芒与血光同时炸开。
孟寒洲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出数丈,脚下岩石被犁出两道焦黑的沟壑。
他的虎口微微发麻,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但剑锋纹丝未动。
他看清了刚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
剑芒触及嵬隆身躯的刹那,那些熔铸在骨骼中的符文同时亮起,将寒芒的力量在千分之一息内分散到了整具魔相之上——没有一处承受过大的冲击,所有的伤害被均匀地摊薄,最终化为一道无关痛痒的血光震散。
他的攻击出去的力量被化解掉了。
就像一拳打在水中,力量被四面八方地分散,最终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激不起来。
“化神一重的剑修。”嵬隆的声音从他完全成形的身躯中传出,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剑意倒是纯粹,可惜还没有入道!”
他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刻意让孟寒洲看清每一个细节。
暗褐色的指尖上,五枚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化为五根寸许长的血针,针尖上缠绕着细如发丝的符文锁链。
“你连我的护体符文都破不开。”
五指虚虚一握。
孟寒洲身周十丈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血光从虚空中渗出,在他四面八方凝结成六道符墙,每一道墙面上都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禁制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物,在墙壁表面蠕动、攀爬,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囚笼。
孟寒洲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姜云笙和钟砚尘。
他知道,如果自己被困住,钟砚尘的谋划将毫无意义。。
他没有犹豫。
剑锋一转,剑身上的寒芒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不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
所有的寒意被他重新收入剑身,剑刃从霜白变成了近乎透明的冰蓝,像是将一片冰川锻打成了一线锋芒。
凝意成锋。
这是剑修在绝境中才会用到的手段——放弃所有的剑气外放,将全部的剑意压缩进剑刃本身。
威力暴涨,但代价是剑身承受的压力会达到极限,稍有不慎便是剑毁人亡。
剑身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孟寒洲出剑。
这一剑没有寒芒,没有剑气,甚至没有破风声。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剑尖刺向前方那道符纹墙的瞬间——
符纹墙碎了。
不是被炸开,不是被震碎,而是从被剑尖刺中的那一点开始,沿着符文的纹路整整齐齐地裂开。
那些还在蠕动的符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冻结在碎裂的瞬间,像是一片被击碎的琉璃。
六道符墙,一剑贯穿。
孟寒洲从碎裂的符墙中掠出的同时,嵬隆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
嵬隆的身形在血光中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孟寒洲身侧三尺之处。那只布满裂纹的手掌拍落,五指上的血针脱指而出,化为五道血色流光,分别刺向孟寒洲的咽喉、心口、丹田、双肩。
每一道血针上都缠绕着完整的禁制符文序列——不是简单的穿刺,而是每一根针都是一座微型的封禁法阵。
只要有一根入体,就能在瞬间封死修士体内对应的经脉节点。
孟寒洲没有格挡。
他侧身,剑锋贴着嵬隆的手腕划过。
这一剑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不是斩向嵬隆的身躯,而是切向他手腕内侧那道最粗的符文脉络。
剑锋过处,那道符文脉络被齐整整地斩断,裂纹处的血光像是被切断的血管,猛地喷溅出一蓬暗红色的光雾。
嵬隆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顿。
符文脉络被切断的瞬间,他那只手掌上的血光黯淡了三分。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那些被斩断的符文脉络几乎是立刻就开始自行修复——但这一瞬足以让孟寒洲看清一件事。
符文可以分散伤害,可以构筑囚笼,可以在他周身布下天罗地网。
但符文需要脉络来传输力量。
而脉络,是可以切断的。
嵬隆也察觉到了。
那张暗褐色的面孔上没有表情,但那双血光凝成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落在孟寒洲手中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长剑上。
“看出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味。
“不愧是剑修。旁人在这种情况下想的都是如何硬抗,只有你们这种人,才会在搏命的时候还想着找破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正在缓慢愈合的符文脉络,又抬起头,目光越过孟寒洲,落在他身后远处的钟砚尘和姜云笙身上。
“不过——”
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再次消失。
嵬隆的身躯在血光中化为数十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携带着完整的符文脉络,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同时扑向孟寒洲。
数十道残影,每一道都是真实的——或者说,每一道都携带着真实的杀伤力。
这不是分身术,也不是幻术。
而是嵬隆将自身符文脉络短暂地“投射”到血光之中,让每一道残影都成为他本体的一次攻击延伸。
孟寒洲没有退路。
他身后是姜云笙和钟砚尘,身侧是尚未消散的符墙碎屑,脚下是被冻裂的岩石。
四面八方的残影遮蔽了血月的光,整片空间被压缩成一只密不透风的拳头。
他做了一个选择。
长剑翻转,剑刃上的冰蓝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燃烧——不是向外,而是向内燃烧他自己的经脉。
化神一重的全部修为被强行压入剑身,那些细密的裂纹骤然扩大,剑身上开始剥落下细碎的金属碎屑,像是冰川崩解时的碎冰。
剑鸣声尖锐得近乎凄厉。
孟寒洲没有去迎击那些残影。
他旋身,剑锋向下——
刺入地面。
轰!
冰蓝色的剑芒从地底炸开,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那是一股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寒意。
那股寒意不是向外扩散,而是沿着地面上的每一道裂隙、每一处凹陷奔涌,在千分之一息内将整片战场化为一片冰原。
岩石被冻裂,血光被冻碎,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刃,在寒意中旋转飞舞。
那些冲向他的残影撞上了这片骤然爆发的冰原。
最前面的三道残影在冰刃风暴中被撕碎,符文脉络像断线的蛛丝般崩散;中间的四道残影勉强突破到孟寒洲身周三尺,却被凝如实质的寒意冻住了血光的外层,动作迟滞了那么一瞬——仅仅是那么一瞬。
最后一波残影停住了。
然后在孟寒洲身前半尺处自行消散,露出嵬隆本体的身形。
他站在冰原之上,暗褐色的身躯表面覆盖着一层薄霜,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脉络在霜层下明灭不定,像是被冻在冰层里的游鱼。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