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鉴星，鉴元仙城。
在一条宽阔的大街上，朱灵仙子正在街边的摊位上挑选着柑橘，忽然听到身后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老祖！”
她回过头来，发现一个青年带着一个黝黑大汉正望着她，青年的双眼湿润，双手微微颤抖。
手中柑橘啪一声掉在地上，她惊讶的喃喃道：“叹云？”
李叹云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
紧紧拉住她的手，单膝跪在她的面前，眼含热泪。
“老祖，好久不见！”
“傻孩子，我早就不是你的老祖了！”
朱灵仙子面露慈爱神色，将他拉了起来，为他拂去衣袍上的草叶。
“你怎么知道我来的？”
李叹云含糊的回道：“进出玉衡的修士，都会知道。”
“二位客官，还买不买啦，”摊贩打断了两人，在另一侧懒洋洋的说道，“不买给我拾起来。”
“买，当然买。”
李叹云擦去眼角热泪，取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并把地上的橘子捡了起来。
朱灵笑笑，将手一拢，看着李叹云挑橘子。
不多时，挑了一大堆，小贩见他大方，又送了一个竹篾编织的网兜，还送了两个小竹筐。
李叹云拎着东西，这才回身问道：“老祖，你可找好了住处？”
“还没有，刚造册完毕，百无聊赖，在街上转转。”
“走吧，找个地方喝酒去，我给你看样东西。”
朱灵自无不可，一路跟随他边走边聊，来到了琳琅小筑。
赵离已然不在这里住了，他去了衡度参军。
白青早就将此处盘了下来，作为师徒三人的一个落脚点。
“老祖，这里原是一处飞剑铺子，是我初来此处的游戏之作，请！”
“嗯，大隐隐于市，是个好所在。”
来到明堂之中，李叹云和白青将屋内清洁一遍，将朱灵请了进去。
白青布置了酒菜，李叹云将橘子和其他几样水果洗了，简单一桌，算是给朱灵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李叹云问起了当年事。
“老祖，多年不见，弧矢星战事如何？”
“战事告一段落了，千年之内不再有了。”
“哦，可是正道修士赢了？”
朱灵摇摇头，苦笑一声：“非也，还记得我们攻伐的那颗星球吗？”
“嗯，我曾去过，只是不知道名字。”
“我们叫他狼鬃星，它，沉入天狼的太阳之中了。”
李叹云心中一惊，临走之时，合欢宗的淳于星便说那星星没有多少年头了，没有想到竟是这么快。
“那...前线无碍吧？”
朱灵道：“早有预料，我们都早撤回了弧矢九星，后来狼鬃魔贼四处逃窜劫掠，有过一些大小战斗。”
李叹云默默听着，子星投身母星而毁灭，引发的引力波动，惊起的魔潮作祟，在朱灵口中虽然轻描淡写，却可以窥见内里的汹涌。
“老祖，这么说，前线暂无战事，你的役期也满了？”
“嗯，单凭战功的话，也早就够了。”
两百多年不见，如今她已经是化神四层修士。
李叹云将玉灵唤了出来，并将太白金葫放到桌上。
玉灵曾与她有一面之缘，也知道她是李叹云很敬爱的人，于是大大方方的施礼。
朱灵也将自己的剑灵唤了出来，是一头火焰凤凰，名作炽翎。
“巧了不是，刚杀了一头火凤，有了真凤之血，想必定能进阶。”
炽翎大喜，它早就感应到了李叹云身上的同源气息，连忙询问李叹云残余凤血的下落。
集姜那里倒是有，但向她索取的话，可就有些不智了。
他挠挠头，想起来穆野风那里还有一些，就将衡度的位置告诉了它。
“多谢了叹云，这些年也杀过一些带有真凤血脉的妖禽，但是血脉太稀薄了，并无大用。”
李叹云指指桌上的大葫芦，笑道：
“你要谢我，却是谢早了。”
朱灵奇道：“这葫芦着实不凡，怎么，你要送给我吗？”
李叹云摇摇头，玉灵和本命灵剑还需要它进阶，另一个葫芦还没成熟，不可能送人的。
“你看那骷髅头，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朱灵早就注意到了，她还以为这是李叹云作为鬼道修士的怪癖。
她想了想，回道：“是你的仇人吧…我认识？”
李叹云点点头，嘴角浮现得意的笑容，将一大碗酒倒入口中。
“再猜。”
“你在苍蓝星的仇人，都死了吧，会是谁呢？”
她苦苦思索，始终不得其解。
李叹云等的心痒难耐，提示道：“血魔宫的。”
一句话拨开朱灵心中迷雾，她豁然开朗，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李叹云，惊讶的说道：
“许无心？”
李叹云哈哈大笑，震得整个院落嗡嗡作响。
“正是！”
“啊…这…”
朱灵一把抱过葫芦，默默注视着那飘荡着幽幽紫火的两个空洞眼窝。
良久，她单手扣在骷髅头上，紫火传来的清净之意，让她心中的愤恨消解不少。
啵一声，头颅被她拔了出来。
“杀得好！你完成了我的未竟之业，玄剑宗亿万万百姓，都会感念你的恩德。”
李叹云得意一笑，热泪却禁不住流了下来。
“实不相瞒，老祖，这是我这些年来，最得意的事情。”
朱灵热泪盈眶，忽然长声一叹，道出了一个秘密。
原来，当年五大门派远征血魔宫之时，胜局已定之时，是有机会将首恶许无心击毙，不让他逃走的。
但是许无心与姬渊做了一笔交易，他帮姬渊杀一个人，再以出卖整个血魔宫和魔界通道为代价，换取自己逃生的机会。
做为交换，人皇必须约束朱灵，青无尘还有玉慈，不得阻拦他通过魔界通道逃生。
李叹云心中恍然大悟，这个真相解开了当年的很多谜团。
朱灵又说道：“血魔宫不行人道，早将根基毁坏，若不对外劫掠，就会从内部崩毁。”
“我玄剑宗以墨家百花门驻守海疆，不惜代价输送灵材和修士，挡住了血魔宫一波又一波的侵略，血魔宫扩张不成，再由你作引，终于内乱崩毁。”
李叹云这才明白了一切，他不由得想起当前玉衡的战争，两相对比。
“其实，玄剑宗当年，也已经太拥挤了，要么向西开拓，要么就向东远征，如果不作为，等我一死，内部也会爆发战争的。”
此言不虚，李叹云是在玄剑各处游历过的。
别的不说，阚家为了守住一个二阶灵地，就要无比爱惜羽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有心人找茬给夺了。
“所以，老祖，有些战争是必然的，对吗？”
“不错，一国一家皆是如此，壮大到一定程度若不扩张，等待它的，必然是衰落。”
李叹云想了想，将玉衡与北斗诸星之事，将能说的说了，然后虚心请教。
朱灵将骷髅头在手中把玩，默默思索不言。
玉灵不知跟炽翎说了什么悄悄话，骑着它自院落之中冲天而起，不见了踪影。
“没有想到当年的沈见素，竟然化身为阵灵，还做了玉衡之主，真是令人可叹，可敬！”
李叹云默默无语，若能选择，他是不想如此的。
他更想二人隐居或者游历天下，生一堆孩子，过普通人的生活。
只听朱灵继续说道：
“玉衡和其他诸星的战争，又与玄剑宗和血魔宫不同。它更像是当年的四宗合一，打破旧规则，重建新秩序。”
李叹云点点头，但其实两者也有很多不同之处。
“但不同的是，沈见素要改变的，还有整个人族的结构。她要压缩各个阶层，让中底层的大多数吃到更多利益，这可比四宗合一难多了。”
“是啊，”李叹云叹息一声，“不过素素能做到人族修士做不到的事，比如寿元要更长，能杜绝中底层官吏的欺上瞒下。”
“嗯，这很关键，很多人族修士大业未成，以至于人亡政息，就是因为寿元不足，让暗中蛰伏的小人夺了基业，吃了现成。”
李叹云想起来青山旧事，默默颔首。
“你跟我说这些，不单是请教吧？”
朱灵笑吟吟的看着他，问道：“难道我所剩不多的一千寿元，你还不让我清净吗？”
李叹云连忙嘿嘿一笑，回道：
“小子不敢。”
心中却想道，要不要通知穆野风，让他借凤血的由头，将朱灵留在飞羽卫中。
谁知道朱灵又问起来他的现状，李叹云只好将近些年来的经过说了。
“这么说，我还要改口叫你一声前辈喽？”
李叹云连忙摆手，这可万不敢当。
在他心中，无论修为高低，朱灵都是他的引路人，也算是半个师父。
朱灵看他一脸惶恐，只觉得好笑又欣慰，随即正色道：
“叹云，我必须告诫你，眼前几十年的和平其实是你几战威慑而来的，这其实不正常，不合常规战争的规律，你可要小心了。”
李叹云奇道：“难道你是说，会有人暗杀于我？”
朱灵点点头：“你的身份很关键，处境又很微妙，杀了你，受到多大反噬不好说，但短期的收益却是很明显的。”
李叹云面色肃然，朱灵主政一方千年，经验和眼界远非自己可比。
“那我倒是很期待了，会是什么样的刺客，能躲过天机监察，还能杀死我呢。”
“能杀死你的，可不一定非是炼虚修士，这世上有很多古怪的刺杀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