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漓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眼中闪过讶异。
“凤鸣玉佩?”
她认得这块玉。
或者说,她认得这种品质的玉。
“可否借我一观?”
孟景没有犹豫,将玉佩递了过去。
谢清漓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好玉。”
她赞叹道,
“温润细腻,是上好的和田暖玉。这雕工,出自前朝宫廷匠人之手,如今已经失传了。”
她看向孟景:
“你可知此物价值几何?”
孟景摇了摇头:
“不知,但想来……应该能换些银子。”
“何止是换些银子。”
谢清漓笑了,
“这块玉佩,价值至少五千两白银。”
五千两?
孟景惊呆了。
他只知道这是爹娘留下的,却从不知道它如此贵重。
谢清漓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心中有了计较。
“正好,我祖父下月寿辰,我正愁没找到合适的寿礼。”
她举起玉佩,对着孟景晃了晃。
“这块玉佩,我很喜欢。不如,你卖给我吧。”
孟景回过神来,连忙道:
“小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玉佩若是小姐喜欢,便赠予小姐,就当……”
“不行。”
谢清漓直接打断了他。
“一码归一码。我救你,是出于善心。买你的玉,是公平交易。”
她看着孟景,语气坚定。
“我出五千两,买下它。”
“不不不,太多了!”
孟景连连摆手,
“我只需要两千两,买个宅子,剩下的备考就够了。”
“剩下的三千两,就当是我……我对小姐的谢礼!”
谢清漓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见过卖东西抬价的,没见过主动降价,还要倒找钱的。
这个人,有点意思。
“你这人,真是个书呆子。”
她想了想,又说:
“既然你只要两千两,那我也不能占你便宜。”
“这样吧,玉佩我按市价五千两收了。至于宅子……”
“我名下正好有一处闲置的宅子,就在国子监附近,清净雅致,最适合读书人居住。”
“你若不嫌弃,就送给你了。”
“这怎么可以!”
孟景大惊失色,立刻就要拒绝。
送一套宅子?
这比给他五千两银子还让他难以接受。
“无功不受禄,小姐的恩情,在下已经……”
“别在下在下的了。”
谢清漓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你住,也算是物尽其用。”
“就这么定了!”
“阿月!”
“在,小姐。”
“去我书房,把城南那处宅子的地契和房契拿来。”
“是,小姐。”
阿月应声而去。
孟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感觉像在做梦。
他只是饿晕在路边,怎么就……又是得钱,又是得房?
这位谢小姐,行事也太……太出人意表了。
谢清漓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心情颇好。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孟景回过神,恭敬地回答:
“在下孟憾。”
“孟憾?”
谢清漓蹙了蹙眉,
“哪个憾?”
“遗憾的憾。”
“我无父无母,是个捡来的孤儿,跟着养母姓孟。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谢清漓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孟憾,孟憾……遗憾……”
她摇了摇头。
“这名字不好,太苦了。”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何必把遗憾挂在嘴边,时时提醒自己。”
“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孟景一愣。
“不如,就叫孟景吧。”
“景色的景。”
“愿你从此以后,所见皆是良辰美景,前路再无遗憾。”
孟景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她明媚如春光的笑容。
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孟景……”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好,以后我就叫孟景。”
十六日后。
乾承殿的钟声悠悠响起。
殿试,结束了。
孟景放下手中的狼毫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
他走出考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长安城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可这一切,都仿佛与他隔绝。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凭着记忆,走向城南那处宅子。
那是谢清漓送给他的家。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宅子很雅致,一进的院落,青石铺地,角落里种着几丛翠竹。
正对着的便是书房,窗明几净,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这是他的家。
可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太冷清了。
孟景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
他站起身,走出了宅子。
他去了人市。
人牙子见他穿着书生袍,虽有些风尘仆仆,但气质不俗,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想买些什么人?”
孟景看着那些被圈在一处,眼神麻木的男男女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开口道:
“一个会烧饭的丫头,再要两个能打理宅子的家丁。”
“要老实本分的。”
人牙子眼珠一转,立刻指向一个角落。
“公子您看,这个丫头,刚从乡下被卖来,手脚干净,做饭是一把好手。”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姑娘,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还有那两个,都是庄稼汉出身,力气大,人也老实。”
孟景看了看,点了头。
“多少钱?”
“丫头十两,家丁一人八两,一共二十六两。”
孟景从怀里摸出银子,付了钱,签了身契。
他对那三人说:“我姓孟,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吧。”
“丫头,以后你就负责一日三餐。”
“你们两个,把这宅子内外都照料好。”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我不会亏待你们。”
三人连忙跪下磕头。
“谢主人。”
回到宅子,丫头很快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气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孟景坐在书房里,闻着这股烟火气,心里终于觉得踏实了。
这里,终于像个家了。
谢尚书府。
天刚蒙蒙亮,谢清漓就被阿月从床上挖了起来。
“小姐,快起了,今日是老太爷的寿辰,可不能迟了。”
谢清漓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任由阿月为她梳头。
“祖父寿辰,我这寿礼还没想好呢。”
她打了个哈欠。
阿月一边为她插上一支点翠的簪子,一边笑道:
“小姐库房里的宝贝那么多,随便挑一件,都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稀罕物。”
谢清漓对着铜镜照了照,忽然想起了什么。
“阿月。”
“把前些日子我收进来的那块凤鸣玉佩拿来。”
阿月手一顿。
“小姐,那可是您花了五千两买的,真要送出去?”
“送给祖父,有什么不行的。”
谢清漓语气轻快。
“再说了,那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给祖父做寿礼,正合适。”
“快去拿吧。”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