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愿意遵守规则!”
什么?
当这句由机械翻译器转述出的话语响彻全场时,不只是直播间的观众,就连现场所有神经紧绷的考生和玩家,都第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又或者是那只黑猫翻译器,终于在高压之下烧坏了?
莉莉丝眉头紧锁,陈启明和王岚面面相觑,远处的宁峰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解。
就连对邱鱼抱有极大信心的屠凯和白迈,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遵守规则?
遵守这个明摆着就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把所有人都往死里推的规则?
然而作为焦点的黑猫邱鱼,只是静静地蹲坐在傅缘木的手掌心,金色的眼瞳在晦暗的光线下,宛如两盏恒定的明灯。
他再次通过翻译器,用一种异常冷静和沉稳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们愿意遵守规则,演……给你们看!”
演?
天流裁定官听到这个字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后脑勺,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都立了起来。
这只黑猫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明明已经抓住了平台的致命漏洞,明明已经把委员会逼到了谈判桌上,明明手握着掀翻棋盘的底牌,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选择重新回到棋盘上,去遵守一个必死的规则?
他疯了吗?
就在裁定官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开始怀疑这只猫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时候,邱鱼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思维瞬间回到了现实。
“当然,这是有前提的。”
邱鱼的猫爪轻轻抬起,指向了半空中那虚无的系统界面,语气陡然变得正式而凌厉。
“第一,系统此次非同寻常的规则变更,以及此前三番四次针对我方考生的种种不合理设计,我需要星踪直播间将这一切,一帧不差地进行官方记录备案。在本次考场结束后,我们将以此为依据提交一份正式的申诉。”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众人心头的重锤。
“第二,作为我们‘配合’演出的补偿,此次申诉所能争取到的所有权益,包括但不限于考场基础奖励、隐藏任务奖励、以及所有因规则漏洞对我们造成的精神与物质损失补偿,都必须在原有基础上,乘以一百倍进行结算!”
一百倍!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莉莉丝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是何等夸张的狮子大开口!星踪直播间的奖励本就丰厚,乘以一百倍是什么概念?
那将是一笔足以让一个弱小文明瞬间崛起的庞大资源!
邱鱼似乎嫌这个炸弹还不够响,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说的这个百倍赔偿,仅仅是针对‘这一次’的规则更改。这并不妨碍我们在考场结束时,找出更多你们违规的地方,到时候,结算的方式嘛……还可以再谈。”
这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今天这只是开胃菜,秋后算账的时候,咱们的账本可长着呢。
天流裁定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感觉自己的额头青筋在突突直跳。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正疯狂回响着那个让他恨不得掐死的顶头上司——卡塔斯托的催促指令。
“答应他!无论什么条件,先答应他!稳住他!绝对不能让他引爆‘异相团体’的申诉!”
该死的官僚!
该死的万序议会!
如果不是你们非要强加这个愚蠢的“凑齐二十人”规则,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裁定官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传声筒,一个负责擦屁股的倒霉蛋。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盯着那只黑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这是在赌博,用所有人的命。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会死的,赌徒!”
赌徒?
邱鱼听到这个词,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恍惚。
他总觉得,好像在不久以前,或者是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想不起来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
他抬起头,迎着裁定官那复杂的目光,翻译器里传出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一丝近乎疯狂的桀骜。
“我们可不是什么赌徒。”
“我们只是一群……亡命之徒而已。”
赌徒赌的是输赢,赌的是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而亡命之徒,从一开始,手里就没捏着“活”这张牌。
他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能拉着多少人一起陪葬。
天流裁定官沉默了。
他黑着脸,开始将邱鱼提出的条件转达给主系统进行演算。
一百倍就一百倍,他心里冷笑,真以为这笔奖励是那么好拿的吗?主系统会根据文明等级、考场难度、规则破坏程度进行一系列复杂的计算,最终得出的数字……
然而,还没等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完,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提案已接纳。一百倍奖励结算协议已生成,待考场结束后自动执行。】
这么快?!
天流裁定官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次“算法冲突”的严重性,或者说,是低估了委员会对“异相团体”这个威胁的恐惧程度。
主系统如此干脆利落地答应,只说明一个问题,那些混蛋心虚到了极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邱鱼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他从天流裁定官那一瞬间僵硬的表情和骤然变化的能量波动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去!
看这家伙的反应,我好像……提少了?
这帮家伙,到底背地里搞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脚,才会心虚到这个地步?
一百倍的赔偿都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谈判桌上的双方,竟然在这一刻,因为同一个结果而感到了同样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