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安无视了纳撒尼尔的威胁。
黄金神像依然处于认主状态,他可以感知到小光的具体情况。
借助小光的视野,他也得以和奶奶的灵魂接触,并且知道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窥见了老人临终前看到的一幕幕。
老人的一生,从始至终都裹着化不开的凄苦。
奶奶生来脑子就不甚灵光,反应比旁人慢上半拍,说话也木讷迟钝,刚落地没多久,就被狠心的父母当成累赘,随手丢在了孤儿院门口,连个正经名字都没留下。
孤儿院的日子本就难熬,她又愚笨木讷,不懂讨好旁人,从小就被排挤、被欺负,吃最差的饭,穿最破的衣,干最重的活,孤孤单单地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她没读过书,不识字,耳朵也随着年纪渐长越来越背,旁人凑到耳边大声说话,她才能勉强听清只言片语。
一辈子无依无靠,没有亲人,没有牵挂,她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渴望亲情,渴望有一个家,渴望能有个爱护她、保护她的亲人。
就这样孤苦伶仃地活了大半辈子,奶奶身子早就垮了,一身病痛缠身,连个遮风挡雨的正经住处都没有,只能蜷缩在破败的集装箱里苟活。
那一年,奶奶在桥洞下捡到了襁褓中的小土,后来,又等来了小光。那两个孩子成了她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把所有的温柔和爱意都给了他们,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仅有的干粮省给他们吃。
自己冻得瑟瑟发抖,也要把单薄的破衣裹在孩子们身上。
哪怕耳朵听不清、身子不利索,她也拼尽全力去捡破烂、打零工,只为了让两个小家伙能吃饱穿暖,能有一口热乎饭。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她的命,是她这辈子好不容易攥住的亲情,她拼了命也要护着他们。
可这份微薄的幸福,终究还是被残酷的现实碾碎。
十五年前,雅兰金矿强行征召苦力,见她无依无靠又好拿捏,不由分说就把她抓进了矿洞,逼着她日夜不停地挖矿。
矿洞里阴暗潮湿,空气污浊,遍地都是尖锐的碎石,繁重的劳作压得人直不起腰,一天十几个时辰的苦役,不给歇息,不给饱饭,稍有迟缓就是打骂呵斥。
奶奶本就年迈体弱,一身病痛,哪里经得起这般折磨。
起初她还咬着牙硬撑,心里念着回到那个残破的集装箱,回到那个“家”,想着只要干完活就能回去见孩子,就能给他们带一口吃的。
可矿场的监工毫无人性,根本不管她的死活,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劳作,还有填不饱肚子的饥饿,一点点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奶奶的脚步越来越沉,双手被矿石磨得血肉模糊,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她耳朵听不清旁人的呵斥,只能凭着本能机械地挥动工具,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全是小土和小光冻得通红的小脸,是他们饿着肚子瘪着的嘴巴。
奶奶最怕的,不是自己受苦,不是自己要死了,而是她走了以后,两个孩子没人照顾,会吃不饱、穿不暖,会像她小时候一样被人欺负,会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再多挖一块矿,想再多换一口粮,想给两个孩子多留一点念想,可身体终究还是垮了。
在一个阴冷刺骨的深夜,她瘫倒在冰冷的矿道里,再也爬不起来。
浑浊的眼睛死死望着矿洞出口的方向,那里是家的方向,是两个孩子等着她的地方。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气若游丝地念叨着小土和小光的名字,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不舍和担忧,直到最后一口气息散尽,她都还在惦记着两个孩子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衣穿,有没有人欺负他们。
她就这么孤零零地死在了暗无天日的雅兰金矿里,被活活累死,最后被人随意丢弃在荒野,连个埋骨的地方都没有。
她一辈子渴望亲情,好不容易有了两个至亲的孩子,却没能陪他们长大,没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带着满心的牵挂和不舍,死在了那座吃人的金矿里。
而这满腔的执念与苦楚,连同那些惨死矿工的怨念,一同被洛基炼进魂灯,沦为永世不得解脱的囚徒,日日夜夜在那无间炼狱,经受残酷的折磨。
无休无止。
许平安不明白,奶奶这样的人,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她明明是个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的人。
她明明从头到尾...
都只是想要个家人而已。
她到底有什么错?
奶奶的记忆,其余矿工家属的记忆,还有使用黄金神像后的副作用同时交织,冲击着许平安的心灵。
他不明白。
她连名字都没有...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是他们。
到底是为什么?!!
许平安僵立在原地,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襟上,他却全然没有察觉。
奶奶的执念、矿工们的怨念、无边的悲痛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怒火,猛地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枷锁,顺着血脉直冲头顶,烧得他双目赤红,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沸腾了一般。
他攥紧了双拳,指节泛白,骨缝里迸出咔咔的脆响,掌心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渗出血丝,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胸腔里积压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焚尽,那是对残酷现实的愤怒,更是对洛基的滔天恨意。
在这一刻,猩红灵神的同步率突破了80%大关,直冲100%。
许平安和猩红灵神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两者脑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宰了洛基!
许平安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洛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暴怒,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沙哑颤抖,带着压抑到极致后猛然爆发的嘶吼,一字一顿,字字泣血,朝着洛基吼道。
“洛基,我草你妈!”
“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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