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迦嗓子干涩得厉害,张了张嘴。
“殿下……”
后面的话,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词穷和……被动。
凌霰白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然后,开口问:
“世子昨夜,酒喝得可还尽兴?”
声音微哑,语气漫不经心又暗藏危险,无端令人心头发紧。
但岑迦珝听到这熟悉的调子,悬着的心反而奇异地落了下来。
他迎上凌霰白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有殿下在侧,自然……尽兴。”
这句回答,与当初在凛州那个破败院落里,凌霰白问他“昨夜睡得可好”时,几乎如出一辙。
一样的句式,一样的语境,一样的……隐隐带着回敬的意味。
凌霰白恍惚一瞬,似乎有什么熟悉的碎片在脑海中闪过,却又抓不住。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眼中掠过一丝烦躁,而看着岑迦珝这副仿佛拿捏了他的样子,更是莫名来气。
“啧,岑迦珝,你是觉得……本殿真不敢拿你怎样?”
岑迦珝并未被吓住,不答反问。
“难道……殿下昨夜,不尽兴吗?还是说,是臣……哪里……没做好?”
凌霰白:“……”
他瞪着岑迦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这近乎“耍无赖”的反问。
013:哇哦~这么大胆这么放肆的吗?
凌霰白就这样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岑迦珝几乎以为他真的动怒了。
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呵,世子这胆子,真是……一日比一日大得很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了些,指尖撩起岑迦珝散落在枕畔的一缕墨发,将其缠绕在苍白而修长的指节上,一圈,又一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与蛊惑。
“尽兴,怎么不尽兴。”
那双浅淡的银灰眼瞳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仿佛在重新认识他,又仿佛在确认某种感觉
“本殿虽失了与你有关的记忆,但……岑迦珝,你这个人,确实很合本殿的心意。”
“既如此,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
“记住。”
“不要骗我,更不要试图离开,即便日后你觉得我性子阴、难伺候,或许还有许多你尚未见识的不堪之处……”
“就算你无法接受,你也得受着。”
这番话,强势、霸道、不讲理,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欲与控制欲。
但岑迦珝却看到了那隐藏在表象之下、生怕被辜负被抛弃的脆弱底色。
那底色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心疼。
他伸出手,握住了凌霰白那只缠绕着他发丝的手。
刚好。
他要的,就是这份独一无二的占有,这份将他划入自身领地、不容他人染指的偏爱。
“臣,岑迦珝,在此立誓——”
“此生,绝不欺骗殿下,绝不背叛殿下,绝不离开殿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沉。
“愿与您,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凌霰白定定地看着他,眼瞳里光影变幻,仿佛有什么正一点点地融化、瓦解。
他反手握紧了岑迦珝的手指,力道有些大。
“……记住你说的话。”
“嗯。”
岑迦珝低低地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凌霰白的,眼中漾开点点碎光,认真、缱绻。
“不会忘。”
“一个字,都不会忘。”
凌霰白眸光轻动,心里的小人,笑的蔫坏~
……
自那日之后,两人之间似乎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
但那些细微之处,却甜得能让旁观者齁掉牙。
随侍的内侍们,私下里早已交换了无数次心照不宣的眼神,暗中八卦。
“刚才殿下写字,不过是随意甩了甩手腕,世子就拉着殿下的手揉了半天!”
“还有呢,世子最近在小厨房学做药膳,那认真的劲儿哟!”
“最要命的是前天午后,天还没黑呢!我路过寝殿回廊,洒扫的时候一抬头,隔着半开的窗缝,看见里面……世子把殿下按在软榻上亲!我的天爷!我当时差点把手里的扫帚给扔了!”
“小声点小声点!不过……你们觉不觉得,殿下最近气色好像……好了一点点”
“对对对!感觉有世子陪着,殿下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似的……”
内侍们:太好了!岑世子的效用又回来了!他们终于不用战战兢兢了~
与此同时,对于凌霁谋刺太子一事,凌霰白这边不急,皇帝那边却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已经有零星的风言风语渐渐流传开来。
这几日,已经陆续有几位耿直或忠于礼法的朝臣,开始上奏或私下求见皇帝。
皇帝必须给出一个“交代”,以平息朝野猜测,维护皇室颜面。
……
这日,皇帝传召凌霰白前往御书房。
岑迦珝听到消息时,正在小厨房守着一个小小的炭炉。
听到内侍来报,手上搅动药膳的动作顿了一下。
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光影明灭。
他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忧或不安的神色,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等着他回来。
……
御书房。
凌霰白踏入殿内时,除了端坐于龙案之后、面色沉肃的皇帝。
下首右侧,还站着一个人。
不过月余不见,凌霁竟瘦脱了形。
原本合身的锦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面色蜡黄,眼里满是血丝。
在看见凌霰白进来的瞬间,他下意识一颤,眸间盛着怨恨、不甘,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凌霰白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上前,朝皇帝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坐。”
皇帝声音平淡,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他目光在他略显单薄的身形上停留一瞬,问:
“伤势可大好了?”
凌霰白垂眸,语气恭谨。
“劳父皇挂念,已无大碍。”
“嗯。” 皇帝点了点头,“这便好。”
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过后,皇帝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北境之事,朕已派人详查,你兄弟二人不幸遭遇狄戎刺客伏击,太子不慎身陷险境,重伤坠崖。”
“三皇子凌霁,随行护驾不力,致储君涉此大险,其罪难逃。”
“朕决议——”
“杖责五十,以儆效尤,并封为‘安平王’,即日前往北境,无诏不得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冷硬且独断。
“太子,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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