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从冥想盆中抬起头时,就仿佛有一阵无形的力量将他的意识从那段封存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他的视野在短暂的模糊后重新稳定,发现自己仍然站在校长办公室的冥想盆前,手掌还贴在盆沿冰冷的石质边缘。
西弗勒斯站在他旁边,比他早一瞬间抬起头。
他的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那双黑眸里的光芒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锐利。
而邓布利多就站在他们的正对面,显然也刚结束斯拉格霍恩的记忆之旅不久,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安静地注视着两人,银白色的胡须在壁炉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福克斯依旧站在金色的栖木上,视线偶尔在窗外,偶尔看向办公室里的三人。
霍恩佩斯将手从冥想盆边缘收回,指尖还残留着银白色液体微凉的触感。
他沉默了片刻,让自己的思维从那段记忆中的场景重新沉淀回现实。
“他在学生时期就已经在计划了,甚至已经完成过一次了,日记本魂器就是不需要解释的证明。”片刻之后,霍恩佩斯才开口。
“斯拉格霍恩教授并不能算提供完整信息的人。他只是提到了魂器这个概念,但决定去做的,是汤姆自己。”
“是的。”邓布利多微微点头,“哈利看到的记忆和你们一样。但不同的是,哈利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听说过森诺。”
“他对伏地魔的了解大概还停留在那个在孤儿院长大的男孩,曾亲手杀死了他的父母,也许他根本没有理解为什么学生时期的汤姆会想要接触那条不归路。”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的黑眸在壁炉火光中闪烁着一种看不透的光芒。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除了四年前你的亲口讲述,即便是食死徒中,我也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当然不可能听到。”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冥想盆上,“他在汤姆·里德尔学生时期就被黑巫师杀害了。”
“他的死是一个转折点,比你更早认识伏地魔的人几乎从来没有人敢再他面前提起那个名字,更没有人敢在伏地魔的追随者中打听他的过去。那个名字在当时最初创立的食死徒中就如同一个需要被刻意遗忘的禁忌。”
“那个人的野心也是在那时候一发不可收拾的。”霍恩佩斯说,“在学生时期接触到灵魂层面的魔法理论,一切的原由皆是因为重要之人的死亡。”
说着,他的目光从冥想盆移向邓布利多,“他在试图寻找到一种方法,让森诺回来。”
“如果死亡可以被逆转,如果灵魂可以被保存甚至收集,或许有一天,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可以重新……”
他没有说完,但邓布利多已经明白了他要说的话。
“其实被他亲手分裂出去的日记本汤姆反而是最理智的,也是唯一记得自己体内有森诺灵魂碎片的。”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而沉重。
“因为那个人知道弊端,所以他需要一个有清晰记忆的自己在某一天他彻底遗忘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提醒他森诺的存在。”霍恩佩斯开口道。
“确实,日记本汤姆是第一个魂器,也是唯一一个在分裂时还保留着对森诺完整记忆的碎片。”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闪烁着一种深邃的光芒。
“后来的魂器碎片,因为灵魂本身已经被反复撕裂,加上他的心智正在被黑魔法侵蚀,早在不知什么时候他就失去了有关森诺的记忆,甚至忘记了自己最初制作魂器的目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所以那个人的本心,”西弗勒斯开口,声音更加低沉,“其实从接触黑魔法的开始,就已经被悄然腐蚀了。”
“也许他研究黑魔法的初衷是为了复活森诺,为了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报复那些将森诺杀害的人。”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而缓慢。
“但他不知道,黑魔法本身就是一种会侵蚀使用者心智的力量。汤姆·里德尔在研究黑魔法的过程中逐渐迷失了自己,直到最终变成了我们如今所知道的伏地魔。”
“而那个过程中最为关键的一环,就是魂器。”霍恩佩斯接过话,“制造魂器需要撕裂灵魂,每一次分裂都会进一步腐蚀施术者的心智。”
“他制造了七个魂器,等于将自己的灵魂撕裂了整整七次。这就是为什么他越来越不像一个人类了。”
“也是为什么日记本魂器和其他魂器碎片之间存在着如此巨大的差异。”邓布利多再次开口,“因为日记本魂器记得森诺,记得自己的动机。而其他碎片,那些被制造得更晚的碎片,已经失去了所有关于森诺的记忆。”
“所以那个人也不记得森诺了?”霍恩佩斯询问道,虽然这个答案他在森诺那里早就知道了答案。
“我不敢确定。”邓布利多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灵魂的撕裂确实会腐蚀心智,但森诺的死对他的打击太过深刻。”
“伏地魔或许已经忘记了许多东西,忘记了霍格沃茨的许多细节,忘记了许多追随他的食死徒的名字。”
“但森诺……也许那个名字依然存在于他记忆的某个角落,只是被黑魔法的侵蚀层层包裹,没有可能再被唤醒了。”
西弗勒斯站在霍恩佩斯身侧,他的黑眸落在冥想盆中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银白色液面上。
“所以伏地魔制造魂器的目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从一开始就与森诺有关。”
“他试图通过灵魂的保存和复活来对抗死亡,但死亡从未被他征服。相反,他把自己变成了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是的。”邓布利多将目光从冥想盆上移开,重新落在两人身上,“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们来看这段记忆的原因。”
“哈利不知道森诺,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少年汤姆·里德尔在策划如何获取长生。但你们知道。”
霍恩佩斯微微侧过头,视线在邓布利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您要告诉哈利吗?”
“暂时不会,”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却也十分坚定,“哈利现在的任务已经足够沉重了。如果他知道伏地魔的魂器可能与一个死去几十年的灵魂有关,他只会更加混乱。”
“而且,那个名字在伏地魔的追随者中是一个禁忌。”
“如果哈利试图打听森诺·安斯艾尔,他只会暴露自己正在寻找伏地魔过去的信息。那对目前的局势来说,风险太大了。”
西弗勒斯微微点头。
霍恩佩斯的目光从邓布利多的脸上移开,落在冥想盆中那片已经完全静止的银白色液面上。
那段记忆中的画面依然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年轻汤姆·里德尔坐在斯拉格霍恩对面的扶手椅上,黑发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面容年轻而英俊。
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在记忆的滤镜下几乎如同深色的曜石,看起来沉静而锐利。
但霍恩佩斯看到的,是那双眼睛背后已经碎裂的东西。
他站在记忆的边缘,看着那个已经走上不归路的少年,心中涌起一种复杂而沉重的情感。
汤姆·里德尔的悲剧或许不只是黑魔法本身,那种从年幼时就深植于心的孤独,那种在孤儿院冰冷的石墙下早早学会用冷漠保护自己的本能,以及,森诺死时整个世界轰然崩塌的绝望。
一时间,霍恩佩斯竟是不由自主想起二年级时,他在密室事件后第一次正式接触日记本汤姆的场景。
那位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在他的意识空间之中,深黑色的眼眸里还残存着属于里德尔的温度,那明显是还没有被真正黑魔法彻底磨灭的温度。
但如今他看到的斯拉格霍恩记忆中的汤姆,面容与日记本中的少年几乎完全一致,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太一样了。
“霍恩佩斯,”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将他从沉思中轻轻拉回,“你在想什么?”
霍恩佩斯沉默了片刻。
“我在想,”他开口时,声音平静,“假如森诺没有死,那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的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闪烁着一种深邃的光芒,宛如在凝视某个早已被岁月掩埋的旧日画面。
“也许,”最终,邓布利多的声音缓缓响起,“他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也许他依然会成为霍格沃茨历史上最出色的学生,毕业后他会努力进入魔法部,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官员。”
“也许他会用他的天赋为魔法界创造出更多的可能,又也许……”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森诺死了,汤姆选择了错误的道路,而历史无法重写。”
终究,霍恩佩斯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