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慢慢爬到头顶,影子缩成了脚下的一小团。午时三刻到了。
庙门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像一个人在散步。
陆小凤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黑衣男人从庙里走了出来。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左眉角果然有一道疤,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他的脸很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他的眼睛很特别——灰白色的,像死人的眼睛。
“陆小凤。”黑衣男人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很准时。”
“我一向准时。”陆小凤没有站起来,仰头看着对方,“你找我什么事?”
黑衣男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递给陆小凤:“阁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陆小凤接过卷轴,展开一看。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瓜子脸,柳叶眉,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画得不算精致,但神韵抓得很准——那种让人看了很舒服的气质,像春天的风。
霍小玉。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阁主说,霍小玉不是霍休的侄孙女。”黑衣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篇文章,“她的真名叫柳如眉,是柳如烟的亲妹妹。”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陆小凤的心口上。
他猛地站起来,盯着黑衣男人的眼睛:“你说什么?”
“柳如烟和柳如眉,是一对孪生姐妹。她们的父母不是独孤一鹤和农妇,而是天机阁的前任阁主和一名峨眉派弟子。独孤一鹤确实是柳如烟杀的,但杀人的原因,不是复仇,而是灭口。”
黑衣男人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递给陆小凤:“独孤一鹤知道天机阁的一个秘密。前任阁主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派自己的大女儿柳如烟去杀了独孤一鹤。柳如烟完成任务后,本该回到天机阁,但她没有。她选择了留在外面,过自己的生活。”
“天机阁不答应。他们派出了柳如眉,也就是霍小玉,去把姐姐带回来。柳如眉找到了柳如烟,但柳如烟不肯回去。姐妹俩大吵了一架,从此分道扬镳。”
“柳如烟后来遇到了霍休,利用霍休的财富和权势来保护自己,不让天机阁找到她。而柳如眉则改名换姓,以‘霍小玉’的身份潜伏在霍休身边,一边监视姐姐,一边等待天机阁的下一步指令。”
陆小凤的手微微发抖,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他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知道在这个时候,越冷静越能活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阁主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黑衣男人的灰白色眼睛直直地盯着陆小凤,“柳如烟已经死了,她的任务失败了。但柳如眉还在,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什么任务?”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第三样东西——一枚铜钱,放在陆小凤的手心里,然后转身走回了土地庙。
庙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陆小凤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铜钱。铜钱很旧,上面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铜钱的一面刻着一朵兰花,和信封上画的那朵一模一样。
天机阁。
陆小凤把铜钱攥在手心里,站在老槐树下,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树梢,几片枯叶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肩上。他忽然想起霍小玉——不,柳如眉——离开客栈时说的那句话:“因为我想看看,能让柳如烟惦记了十年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好奇?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陆小凤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找到柳如眉。
不是因为天机阁的任务,不是因为他被卷入了什么阴谋,而是因为柳如烟的遗物还在他怀里。那支碧玉簪,应该交给她的妹妹。
不管那个妹妹,是来带她回家的,还是来杀她的。
碧玉簪在陆小凤怀里微微发烫,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