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为您提供了充足的能量,才最终完成了对方舟的全面修复。”
“但代价昂贵,因为我们通过次元能量反馈阵列,与引力约束,不断提高了恒星的输出功率,这种做法严重透支了其稳定寿命。”
“建造初期,次元炉的能源储备相当充足。”
“理论上可以支撑全功率运行一百八十七亿年,可经此一役,几乎所有的冗余都被消耗殆尽了,最近一千万年内,其输出功率波动幅度愈发巨大。”
“甚至还监测到了多次临界不稳定事件。”小哈尔西昂着头,指了指大哈尔西,一叹。
“所以她才没有办法,让大量自动化的系统被迫降级,或者关闭节省能源。”
“人类帝国的子民也被引导着进行文明降级,最终发展出了稳定的信仰结构,并且在巨大的时间尺度,以及生物圈隔离之下,分化为多个人类亚种。”
小哈尔西十分沉重,停住了脚步,垂着小脑袋。
刚刚的数据同步,让她亲身体会了大哈尔西的难处,也令她情绪不稳,有股邪火憋闷在心里,想发泄,却也发泄不出来。
“没事了。”大哈尔西柔声说着,伸手捧起了小哈尔西。
“统帅回来了,我们没事了。”
“可……”小哈尔西仰头看着她,就像是看一个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榜样。
江锋缓缓点了点头。无论到了哪个宇宙,重开多少条时间线,林小雨就那样一直的,陪伴在自己身旁,从未有一日,不是自己的坚强后盾。
哪怕后来,茉莉的加入,薛帕德的加入,梅琳娜……甚至是塞塔娜,和这次新加入的小灰。
她也从未有过片刻懈怠,每次他从新生里睁开眼睛,都能看到她的温柔笑脸……
一如既往。
江锋鼻头发酸,感觉复杂。
隔着漫长的岁月,此时回头凝望,他才体会到一股心疼。
强行压下这一丝情绪,他便又问。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之后,我整理您的设想,把卷土重来计划,拿给了小雨夫人过目,苏雯博士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但小雨夫人认为,这是最好的新开始。”大哈尔西道。
“所以,苏雯博士就研究出了异次元投射技术。”
大哈尔西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我们利用心灵投射器,将您的灵魂,以及核心团队成员的灵魂,全部都打包,投射进入一个全新的异次元时间线。”
“在那之前,我们在概率海洋中搜寻了很长时间。”
“好不容易,才定位到了一个时间线发展,与原始宇宙高度近似的目标。”
“你留下来守着天生圣者号。”江锋点点头。
眼前的大哈尔西,是从他意识之中,分化出去的第一点灵光,她何尝不想跟他一起去。
只是这艘视界刺针……上面的帝国子民,是最宝贵的财富。
他们向帝国托付了全然的信任,帝国就要守护他们,直至无穷。
“我记得,那次的投射,最终还是失败了。”江锋摇头失笑。
“是,统帅,那次投射中,您和小雨夫人主持建造了两艘新的视界刺针,又找到了曾经帕顿宇宙重塑者,前往其他宇宙的两艘视界刺针,将它们全部征服。”
“可最终仍然……”
江锋淡淡道:“仍然没能找到办法,面对银色之灾。仍然只能又一次狼狈逃离。”
即便是现在,他想起来,也觉得难以承受。
那片银色,是仅次于时空真空的最低基态。
其未必具有意识,未必主动侵略,只需要接触便能侵染,并且使得一切都相变归一。
比这道银色还要恐怖的,恐怕就只有真正的真空相变了。
这种敌人要怎么打败?面对一瓶水,大可以把它放在火上去烤,防止它相变结冰。
但面对一整个可观测的宇宙,又哪找这么大的火,防止它陷入基态呢?
到底需要多大的能量,才能让那些懒到爆的物质们再度活跃起来,越过那层银色的,深不可测的势垒?
为了拯救一个宇宙,到底要往里面扔下多少个宇宙的能量总和?
问题无穷无尽,可即便到了现在,江锋眼中仍是,一片茫然。
他没有答案。
大哈尔西望着他,声音变得很轻柔:“那一次的失败令您耿耿于怀。”
“曾经在超球面上见过hN-1006,真诚期冀号。”
“她……向我同步过所有数据。”
“您后续又进行了很多次新的投射,每一次投射之前,您都要求所有核心人员,必须对记忆进行自我封存,尤其是您自己,更是由我们亲自进行压缩。”
“您的原话是,这样可以避免路径依赖,让每一次投射都能以全新的视角评估局势。”
“另一方面,多次投射后灵魂积累太多负面记忆,如果不加封存,那些记忆会像垃圾数据一样不断堆积,导致系统腐化。”
“苏雯博士的研究很清晰,灵魂是唯一的,必须保持原始信息的纯净。”
江锋闭上了眼睛,随着大哈尔西的汇报,他脑海中那块巨大的记忆碎片,正庞然无匹地浮现出来,即便只是冰山一角,却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间又一间的指挥室里。
他看到一艘又一艘的视界刺针,从不同的维度边缘穿刺而出。
他看到一次又一次投射前,他和林小雨的拥抱,亲手把他们的记忆,封存成一颗又一颗银色的种子,埋进意识的最深处。
然后走到针刺的末端,纵身一跃而下。
茫然无知的醒来。
每一次他前往投射,都会在意识核心之中孕育出一个新的意识节点。
每一次,他都会在完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将身边那个白裙少女命名为哈尔西。
这可不是巧合,而是全新开始必然的指向。
因为那个名字本身,就是他意识深处最稳固的那道锚链。
因为哈尔西,因为她们,所以他的帝国存在。
因为他的帝国存在,所以他存在。
一切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