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k大章）
查利山主星，散发着冰冷的白色光芒，将整个星系都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辉之中。
虚空居住站“山顶风光”，此刻正离开和岩屑盘的交叉面，进入了被光照完全覆盖的地方。
四十多公里长的奥尼尔圆筒缓缓旋转，外表的太阳能阵列像一片片金色的鳞片，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科迪亚克穿梭机从调整姿态，使得江锋透过舷窗看到了那座居住站。
它比资料上显示的更加壮观。
巨大的圆筒结构在太空中缓缓转动，两端各有一面直径数公里的圆形反射镜，将恒星光线导入筒内。
筒身表面密布着港口，船坞和各种功能模块，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表面移动，那是穿梭机和小型运输船，正忙碌地进出港口。
“统帅，零号机库已经发来降落邀请。”
“他们清空了整个主泊区，就为了迎接您。”
江锋听到哈尔西这么说，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穿梭机开始减速，调整姿态，朝着居住站的一端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细节变得越来越清晰，机库入口两侧的灯带，港口的引导光束，还有……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江锋的眉头微微一动。
零号机库的观测平台，是山顶风光最大的开放式平台，通常用于大型货船的装卸作业。此刻，那片足有数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工作服，有休闲装，也有一些明显是节庆时才拿出来的正装。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正在接近的穿梭机。
银白色的科迪亚克穿梭机在引导光束的指引下，轻巧地降落在平台中央。起落架触地的瞬间，一股轻微的震动透过机身传来，舱内的指示灯从红色切换为绿色。
舱门开启。
声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人类永恒！”
“至高统帅！”
“右威卫！右威卫！右威卫！”
无数条手臂举向天空，拳头紧握，在阳光下，化作密密麻麻的影子。
扑来的声浪更是如此，汇聚成一道洪流，在平台上空回荡，又被居住站的自转离心力甩向四面八方，化作经久不息的雷鸣。
江锋站在舱门口，一时间有些错愕。
他想过会有人迎接，但没想过会是这种规模。
这些人里有目露沧桑的长辈，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有互相搀扶着的夫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有的人甚至已经泪流满面。
站在前排的一个男子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却依旧拼命地挥舞着手臂。
江锋认出了他衣服上的标识，那是“幸运兔脚”居住站的矿工标志。
这些人，是从另一个居住站赶来的。
一股奇妙的温热从胸口涌起，江锋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抬起手，朝人群轻轻挥了挥。
欢呼声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层次，几乎要将整个平台掀翻。
江锋走下舷梯，脚步沉稳。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数字，至少上万，可能更多。这些人里，大多数都是山顶风光的居民，但也不乏来自幸运兔脚的旅客，还有一些穿着制服的行政人员和管理者。
他们全都来了。
在平台的最前方，两个人站得笔直。
卢远汉穿着总督制服，肩章擦得锃亮，胸前的勋表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象征着他担任总督后为查利山恒星系统的发展做出的贡献。
斯莉尔站在他身旁，披风早就脱掉了，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姿态比卢远汉更加僵硬，显然对“目睹至高统帅”这种事情还不太习惯。
江锋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查利山恒星系统总督卢远汉。”卢远汉先敬了一个标准的右威卫军礼，然后微微躬身，“见过至高统帅。”
“副总督斯莉尔。”斯莉尔的动作比卢远汉慢了一拍，“见过至高统帅。”
江锋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卢远汉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统帅，山顶风光居住站目前一切状况良好。”
“我们正在派遣工程船清理航道，稀有水晶的产能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的六成以上，预计两周内可以完全恢复，并继续加大建设力度。”
四周的欢呼声太大了，令卢远汉显得有些吃力，不得不提高音量：“幸运兔脚居住站的状态也在快速恢复，所有紧急问题，包括灵能人员的安置和管理，均已得到妥善解决。”
斯莉尔在一旁补充道：“灵能人口的增长速度已经开始放缓，最近二十四小时以内，已经没有再继续出现任何灵能失控的事件。”
江锋安静地听着，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眼下的青黑说明他们这些天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但他们的眼神很亮，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激动。
他笑了笑，表示满意，内心却在思索着更深远的问题。
外头的战事已经解决了，哈尔西正在统合所有数据，进行事实剪辑，她会确保对外释放的信号准确清晰，同时把所有关于右威卫核心秘密的信息都处理干净。
小灰那边传来的通讯，也是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欢快。
“统帅！统帅！”
“这艘完美曲线级泰坦简直是个宝藏！达尔延续体那些铁疙瘩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他们的技术储备真的……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人类荣光号的银白色舰体正在太空中漂浮，纳米机器如同潮水般在它的表面涌动，将每一寸装甲，每一条管线，每一个组件都拆解到原子层面，然后重新构建。
巨大的能量闪光在舰体表面跳跃，照亮了周围几十万公里的宇宙太空。
哈尔西和五一五一两人，正在舰船内部试验不同的融合方案，一个带来无与伦比的天马行空创意，一个则带来稳重缜密的监督，两个人的配合还是那么默契地叫人意外。
至于那艘虚拟呼吸号……
江锋的思绪稍稍偏移。
那艘拉瑟坦人的泰坦旗舰，现在已经被纳米机器完全吞噬，从里到外都被改造成了另一副模样。
银白色的针状舰体，和人类荣光号如出一辙的设计语言，还有那个让哈尔西每次念诵都会嘿嘿直笑的名字，“粉红凤凰号”。
凯莉·格雷森也在几小时前，收到了江锋亲自给她打过去的消息。
“统……统帅？”她结结巴巴的，连话都说不囫囵，“您是说……这艘泰坦……给我？”
“对。”
“可，可是……”凯莉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太贵重了……我……”
“你是右威卫的大都督，拥有一艘泰坦旗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遵命”，断然无比，显然凯莉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在配备了足够多的铁人部属后，现在，粉红凤凰号正在前往边境星域的路上，将会在凯莉的麾下服役，确保她在面对任何冲突时，都有足够的力量将其平抑。
江锋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两个人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的欢呼之声，清晰地传入卢远汉和斯莉尔的耳中。
“你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灵能人口的快速增长吧？”
卢远汉一怔，随即重重点头：“统帅慧眼。觉醒事件太频繁了，几乎每一秒都有新的灵能者出现。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管理制度也跟不上……”
他苦笑道：“说句实话，我们现在连给所有灵能者建档都忙不过来。”
斯莉尔也是一脸头疼的模样：“而且灵能者的能力千奇百怪，有些人觉醒后情绪极不稳定，需要专业的引导和训练。但我们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江锋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转过身指向身后。
“我给你们带来了解决方案。”
科迪亚克穿梭机的货舱门正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站立着的身影。
那是一排又一排的……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姿笔挺，面容沉静。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他们的呼吸太均匀了，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
他们的眼神虽然灵动，但眨眼的频率低得不像话，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们的皮肤光泽也太过完美，没有真人都会存在的缺陷和瑕疵。
铁人。
但这些铁人和普通的铁人完全不同。
每一个铁人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灵能光芒。淡淡的紫色在铁人的体表流转跳跃，散发出一种奇异而强大的气息。
卢远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斯莉尔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这……”卢远汉觉得自己三观都被颠覆了，“统帅，这些铁人……他们也有灵能？”
江锋微微点头：“他们不是普通的铁人，不仅是觉醒的灵能者，更是经过五一五一认证过的优秀灵能楷模，而且每一具机体都内置了最新的灵能共鸣核心。”
“这么说吧，他们可以引导和压制各类灵能波动，数据库里也有大量管理灵能者的方案以及经验，手段，力度，规则，一切都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动调整。”
他看向卢远汉，淡然说道：“从现在开始，他们会协助你们管理灵能人口，调整生产和工作的节奏，最大程度降低灵能带来的危害。”
卢远汉猛地立正，声音沙哑：“统帅……我……我卢远汉……”
他说不下去了。
直到真正见到传说中的统帅，他才觉得自己以前的所有想法都是一种亵渎。
在他面前的这个存在，并非一个能用言语形容的人类，而是一个超越了他一切想象，带来了一切奇迹的……恩赐本身！
斯莉尔站在一旁，也是泪流满面。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却发现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了，就这么红着眼睛望着江锋。
她也是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什么叫做“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的涵义。
卢远汉终于憋出了一句话：“统帅，查利山恒星系统，我一定给您经营得……”
他的声音又一次卡住了，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江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卢远汉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是给我，是给右威卫，给人类。”
“好好干！”
他说着，然后转身走向人群。
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欢呼。
“统帅！”
“统帅来看我们了！”
“人类永恒！人类永恒！”
一个小女孩被父亲举过头顶，手里挥舞着一面自制的旗帜，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右威卫的标志。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目光烁烁地看了过来。
“统帅叔叔！”她扯着嗓子喊，“统帅叔叔好帅！”
江锋忍俊不禁，这还是他头一回听到这种形式的问候，不由得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她。
小女孩顿时呆住了，嘴巴张得圆圆的，手里的旗帜都忘了挥。
“你叫什么名字？”江锋问。
“我叫……”小女孩局促不安，声音细得像蚊子，“我叫渺渺……”
“渺渺。”江锋点了点头，“这里的空气还好吗？住得习惯吗？”
渺渺拼命点头：“好！可好了！比以前住的地方好一百倍！一千倍！”
她的话引来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
“统帅，我们家孩子自从来了山顶风光，个子都长高了一大截！”
“这里的工作也比以前好，赚得多，还安全！”
“我们还有幸目睹了您的神威天降，把那些外星杂种全都干掉了！”
人们七嘴八舌，越说越不着边际了。
江锋笑着向前走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所有人都想离他更近一些，却又不敢太过靠近，那种小心翼翼又充满渴望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知该怎么形容……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沿途不断地点头，挥手，偶尔停下来说几句话。每一个被他注意到的人，都激动得满脸通红，有的人甚至直接哭到了昏厥的地步。
江锋转了一圈，在平台的边缘停下脚步，面对着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开口。
江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最前排的到最后排的，从最年轻的到最年长的，从最热血的到最务实的，简单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人类永恒。”
只有四个字。
但人群的反应，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人类永恒！”
他们跟着欢呼，那声音震天动地，连居住站的筒壁都似乎在微微颤抖。无数条手臂举向天空，无数张脸上写满了狂热。
见过希望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江锋今天终于明白。
直到穿梭机的舱门关闭，直到银白色的机身腾空而起，直到那艘小胖鸡一样的飞行器消失在太空深处，欢呼声依旧没有停歇。
卢远汉站在平台上，望着穿梭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总督。”斯莉尔走到他身边，忽然问他，“统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怎么找不到词汇可以形容呢……”
卢远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看着那些正在有序离开平台的铁人队伍，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但我知道，跟着他，我们人类一定能在这片银河中活下去。而且……”
他的声音无比坚定：“活得比谁都好。”
斯莉尔怔住了，她顿时不再纠结，统帅是什么样的人，这一刻突然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反正她的生命，源于祂，忠于祂，也将结束于祂。
再无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