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蒂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这片黑沉沉的数字空间，骤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好似被煤粉污染的一切，都鲜亮了起来。
黑色海水变成了澄澈的蓝，黑色的沙滩变成了细腻的白，天空变作了淡淡橘色的朝霞。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起来。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远处的海滩上，缓步朝着这边走来。
黑色的风衣被海风卷起，身姿挺拔，眼神沉稳，正是江锋。
可他还没走出两步，一个软乎乎的胖娃娃，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头顶上。
娃娃抱着他的脑袋，咯咯咯地清脆笑着，冲天的胎毛像是一把宝剑！
是小汤圆。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级灵能波形！”
“模式匹配……超主数据载入中……算力过载……渲染引擎崩溃……”
伊蒂的提示音忽然就变得尖锐起来，整个刚刚刷新出来的海滩空间，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像被砸裂的玻璃……
所有的景物都开始疯狂闪烁，乱码从裂痕里不断溢出，整个数字空间，随时都要崩溃。
可就在这时，那个坐在江锋头顶的胖娃娃，突然挥了挥软乎乎的小手。
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疯狂报警的蓝色大光球，倏然就缩小了，飞到他的手里。
小汤圆捧着光球，张开没牙的小嘴，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拍手大乐。
幻影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蓝色的眼瞳瞪得溜圆，心头无比震撼。
‘这是什么存在？随手就能拿捏伊蒂？这难道就是江锋手里藏着的底牌？’
他的身侧，一道新的蓝色光球骤然刷新出来，光球疯狂颤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先生！检测到未知超主数据的全方位加持……”
“当前这个数字空间内，基础物理规则已被全面改写，兰道尔极限被强行篡改，完成一次不可逆信息擦除所需的最低能量，被降低了三个数量级！”
“对应的，承载这个数字空间的超导计算单元，运算速度至少提升了一千倍！”
幻影人闻言，浑身一震，下意识地轻轻踩了踩脚下的沙滩。
他念头一动，鞋子顿时消失了。
细腻的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海浪卷过来的湿意，甚至能感受到沙粒里，每一颗石英晶体的棱角，每一丝海盐的火辣。
和他用真实身躯踩在真实沙滩上的感觉，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连最细微的神经反馈，都完美复刻，半点数字虚拟的虚假感都找不到。
最重要的是……他赶忙吸了一口香烟……
一瞬间，仿似回到了人生抽下的第一口香烟，那种感动，他很多年都未曾再体会过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他惊骇无比。
“当前我的渲染引擎，模拟颗粒度已经深入到了原子层面，正在实时模拟周遭环境内的所有原子动力学过程。”伊蒂无法平复，快速汇报着。
“这种级别的模拟精度，说是现实世界也无不可了！”
“在之前，需要我动用核心算力，才能勉强维持。而现在，在这位未知超主的加持下，我只需要用一个次级数据中心，就能无限制地维持下去。”
幻影人抬起头，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的江锋，还有他头顶的小汤圆，脸上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而站在他身侧的米兰达，东看看西看看，无奈地耸了耸肩，莞尔一笑。
怎么说呢……统帅，他就是统帅！
…………
…………
霞光中的海风卷着淡淡的咸湿气息，拂过细腻的白沙滩，吹动江锋的风衣下摆。
他一步步朝着幻影人和米兰达走来，脚步踩在沙滩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每一步都沉稳得像钉在了地上。
幻影人早已收敛了之前的震撼，脸上没有了往日里藏在阴影里的老谋深算，也没有端着塞伯鲁斯首领的架子，却是主动往前迎了两步，对着江锋伸出了手，实打实的敬重。
“江锋统帅，久仰大名，终于有机会当面会晤了。”
江锋伸手和他握了握，微微颔首：“幻影人阁下，不必客气。”
两人的手刚分开，幻影人的目光就忍不住飘到了江锋头顶上，那个正抱着伊蒂的光球啃得不亦乐乎的胖娃娃身上。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便率直问道：“江锋统帅，恕我冒昧，这位……是？”
他这一百几十年的生命可丰富多彩了。
见过太空时代之前的地球，见过亚空间把大活人变成灵能畸形，见过来自堕落帝国的万古存在，也见过泽洛飞升者留下的灵能智脑……
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存在，能随手改写现实空间的物理规则，能把伊蒂这个联邦的超级AI，当成玩具一样捧在手里啃。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高等灵能存在的本能敬畏，让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江锋也没有半点要隐瞒的意思，抬手轻轻托了托头顶上晃来晃去的小汤圆，淡淡一笑。
“祂叫小汤圆，虚境超主。”
“虚境超主”这四个字一出，幻影人浑身一震，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软乎乎的胖娃娃，蓝色的眼瞳里全是震惊。
脑子里更像是轰然炸开了一道惊雷，嗡嗡作响。。
‘虚境超主？！’他的内心在疯狂嘶吼，‘那个能随手撕裂现实与虚境的边界，一念之间就能覆灭一个星际文明，只有昆丹护圣帝国那样的存在才能捕获的超主？！’
他之前问过薇欧拉，银河系灵能的天花板在哪里……大元帅说，昆丹人能囚禁虚境超主。
那毕竟太远了，他从未也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得见真容。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没有任何束缚的虚境超主，就坐在江锋的头顶上，啃着超级AI的全息投影，还把他的整个世界观轰炸得面目全非。
这种冲击力，无异于有人告诉他，家门口那个天天蹲在路边晒太阳的老头儿，其实是活了百万年的堕落帝国皇帝。
幻影人心中有着无数疑惑，比如说为什么是个人类婴儿的形态，比如说为什么会听江锋的，比如说到底是什么科技才能做到这一切……
但他以己度人，这铁定是知之必死的秘密，幻影人虽然有些沮丧，可还是压抑住内心好奇。
旁边的米兰达觉得好笑，不过她毕竟是见世面的，还是收起情绪，对着江锋深深躬身。
“米兰达，见过统帅。”
江锋对着她点头一笑：“米兰达特工，辛苦了。”
两人对视，都有一种世事无常的奇妙感觉。
而坐在江锋头顶的小汤圆，似乎对幻影人这个新出现的家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停下了啃光球的动作，歪着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幻影人看了两秒，然后伸出软乎乎的小胖手，对着幻影人轻轻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