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市的时候,两人几乎是堪堪踩着年前最后一天赶回来的。
火车哐当哐当驶进站台时,天边正飘着细碎的雪花,寒风卷着年味扑面而来,满街都是拎着年货、脚步匆匆的人群。
两人大包小包赶往沈家的当口,沈家门口的老爷子老太太也恰好守在门口观望。
“你说说这,这都新年最后一天了,这两孩子怎么还不回来?”沈老太太一边往大门边看,一边没好气的朝沈老爷子抱怨。
沈老爷子手里攥着个汤婆子,闻言慢悠悠地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嘴上却也忍不住念叨:“急什么,火车哪能准得分秒不差?再说这雪天路滑,慢点开才安全。”’
“嘿,你这老头子,这会不是你着急的时候了?”
“急有什么用,既然孩子说了要在家过年,我们等着就是了,着急也没用。”
话虽这么说,可老爷子的目光却没离开过大门的方向,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看的沈老太太直翻白眼。
“你就装!年轻的时候爱装,这会老了,还是一个德行!”
“什么德行?我一直这样的....”老爷子嘴硬道。
老太太再次翻个白眼:“什么德行你自己清楚,哼,我才不爱和你说。”
“你这老婆子.....”
两人正说着呢,就见不远处两个身影拖着大包小包,脚步匆匆地出现在了门口。
“奶!爷!我们回来啦!”沈子安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沈老太太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哎哟阿梨,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冻坏了吧?快进屋!”
沈老太太径直掠过走在前头的沈子安,精准的捕捉到方梨的手,一阵心疼的嘘寒问暖。
沈老爷子也放下汤婆子,快步走过来接过方梨手里的行李,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子安无奈的看了眼自己的爷爷奶奶,而后摇着头看向方梨轻笑。
进了屋,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哪怕方梨一路上都被沈子安护在怀里,但一路的冷风依旧毫不留情的在方梨的手上和脸上留下轻微的冰凉的痕迹。
沈老太太拉着方梨的手往他们刚才坐的暖炉边带,指尖触到那点冰凉时,眉头瞬间皱得更紧,忙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捂着。
“你看这手凉的,子安这孩子怎么照看人的?快烤烤火,我给你们温了姜枣茶,刚熬好的,喝一口暖透身子。”
沈子安把剩下的行李往玄关角落一放,笑着凑过来:“奶,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全程都把她护着呢,是这风雪太烈,挡不住。”
说着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方梨身边,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毛毯,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又拢了拢边角,确保没有风灌进去。
沈老爷子早已钻进厨房,不多时就端着两个瓷碗出来,碗沿冒着袅袅热气,甜香混着姜的辛暖气息漫开来。
“快喝,趁热。”他把碗递到两人手里,目光落在方梨脸上,见她脸颊泛着冻出来的薄红,又道,“外头雪下得密了,还好你们赶得巧,再晚一步,路上就更难走了。”
方梨捧着温热的碗,暖意从指尖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小口啜饮着,甜中带辣的滋味熨帖了一路的疲惫,抬头对两位老人笑眼弯弯:“谢谢爷奶,还好赶上了,能陪你们过年真好。”
这话听得沈老太太心花怒放,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语气软得像棉花。
“傻孩子,这儿就是你们的家,过年自然要回来,这一路累了吧?饿不饿?我还给你们留了你们爱吃的菜,子安爱吃的酱肘子,我炖了一下午,还有阿梨你喜欢的糯米藕,浸了蜜,我现在就去给你们端上来。”
她说完,就脚步匆匆往厨房里走。
沈子安喝了大半碗姜枣茶,身上的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老太太,又看了眼一旁也跟着帮忙的老爷子,转头对身边的方梨低声说:“早跟你说爷奶盼着咱们呢,你还担心赶不上让他们惦记。”
方梨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
雪花比刚才更大了些,纷纷扬扬地落在院中的灯笼上,染红了一片雪色。
屋里暖炉烧得正旺,映着墙上贴的福字,处处都是烟火气与暖意。
“是啊,”她轻声应着,转头看向沈子安晓,眼底满是温柔,“回来真好。”
沈子安被心上人这么一笑,心都快化了,也跟着笑起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不多时,厨房里就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沈老太太端着一盘油光锃亮的酱肘子出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快尝尝,炖得烂乎,子安小时候就爱啃这口。”说着又给方梨夹了一块糯米藕,“阿梨也吃,蜜浸得够味,解解乏。”
沈老爷子端着两碗温热的米饭跟在后面,笑着补充:“还有个青菜,炒好就能开饭了,今年这雪下得应景,咱们一家同团圆围着吃顿热饭,比啥都强。”
沈子安给方梨碗里舀了勺肘子肉,又给爷爷奶奶添了茶,窗外风雪簌簌,屋内灯火可亲,碗筷交错间满是欢声笑语。
方梨咬着香甜的糯米藕,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一家人,只觉得这一路的奔波都化作了满心的安稳,原来最动人的年味儿,从来都是这般烟火缭绕的团圆。
两人吃了饭便被两位老人赶着回了房间,一番洗漱后便各自回屋休息。
长途跋涉、时间又赶,两人这一路下来也确实累个够呛,方梨刚沾到床铺,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被褥上还残留着阳光与皂角的清香,混着屋里淡淡的暖炉气息,让人浑身都卸了劲。
她没来得及多想,眼皮便沉重得像挂了铅,不多时就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梦里都是方才饭桌上的热闹与暖意。
沈子安回屋后也没多耽搁,简单擦了把脸便躺进了被窝。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可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方梨方才笑眼弯弯的模样,还有爷奶忙碌又欣慰的身影。
他轻轻吁了口气,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握住方梨时的温度,心里满是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