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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蕴看着前头欢欢喜喜让邹婆子去给吴家送钱的荣国公夫人。

“说什么?”

明蕴神色冷静,语气寡淡得很:“说吴侍御史如今是孝子不错,可他身在御史台。若是公然弃母不治,这官声、这官位,他还要不要?眼下医治母亲有几分私心是为了官途?”

“还是说吴侍御史眼下便是全部真心求医,可日子长着呢。久病榻前无孝子,难道要我去问婆母,让她赌吴侍御史是那万中无一的例外?”

明蕴语气平静,却字字戳破内里情状:“吴老太太这一撞,算是把后半辈子撞没了。瘫在床上,人事不知,翻个身都靠人。褥疮、风寒,哪一样不是要命的?伺候的人但凡少看两眼,她就得遭一回罪。”

“如今妯娌们推得干干净净。吴夫人撑得了一时,撑得了一世?一日两日好说,一年两年,人心都磨出茧子来了。到那时候,谁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不嫌烦?”

她轻轻一哂,眼底无半分波澜:“有时候,穷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些满嘴孝道的人,日子一长,心会不会跟着一起烂。”

明蕴心思通透,一字一字道。

“一次诊金多少,药材若是用到珍稀之物,更是天价。常年服药不说,这伤在脑袋,后续汤药、针灸、调养……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也不能去教婆母,这世道活着有多难。

“对她而言,不过是指缝里漏出些银钱,便能填平这窟窿。可对旁人来说,那是一把时时刻刻架在脖子上的刀,一文钱,就能把人活活压死。”

可……

明蕴笑了笑。

“婆母只管活得纯粹安稳,何必要去知晓人间疾苦?”

“就当是她行善积德。”

“这世间最扎心的恶,从不听闻、从不知晓,才是最难求的福气。”

“吴家是好是歹,全由他们自身造化。若长久孝顺,这钱也算值当。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那天,放心。腌臜烂事,我绝不会让它们脏了婆母的耳。”

“得。”

戚锦姝叹一声,“阖府上下都护着大伯母,半点儿脏的累的都不让她沾,到了你这儿,更是如此。”

“大伯母就是被你们护得太好,这般没心眼都是纵出来的。”

她刚要说这样不行。

荣国公夫人却忽然折身回来。

“小五。”

“赵蕲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不给你送蟹黄汤包了,他是不是外头有别人了?”

嗯,她想吃了。

戚锦姝好声好气:“赵蕲外头有没有人先不管,可他怎么能不给大伯母送蟹黄汤包了呢?”

“我回头就去赵家给您取来。”

“上次大伯母不是说,辅国公府的烧鸡不错?刚好顺路,我……”

念及她和辅国公府的胡家娘子关系不好。

戚锦姝毫不犹豫:“我去偷个来。”

明蕴:……

呵呵。

————

隆冬时节,天寒地冻。

临近年关。

戚二夫人并未如以往那般忙得脚不沾地,毕竟明蕴掌家后,账目分明,陈年旧账也理得清楚。

戚老太太捧着明蕴让霁五送来的笺纸,上头是一方小脚丫印,墨色浅浅。

她笑着点了点纸面,嗔道:“偏她促狭!竟让允安脚底沾了墨,弄来这些玩意儿送过来。”

戚二夫人道:“令瞻媳妇是有心了,念着您惦记允安。”

怎么能不惦记,眼瞅着都离府两个月了。

戚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一天一个样,如今都满三个月了,我如何不惦记?”

“眼瞅着要过年了,今年这府里,怕是要冷清。你嫂嫂、令瞻媳妇,还有允安,都不在跟前。”

更别说戚清徽得在宫里过年。

戚二夫人便知老太太是挂念大房了。

她仪态端庄:“儿媳倒有个法子。”

戚老太太抬眸看她。

戚二夫人轻声道:“爷们有爷们的难处,咱们妇道人家不懂。您不过是惦记重孙,大年三十去那宅子吃顿团圆饭便是。”

“外人看了,只当您看重令瞻,连他的孩子都疼在心尖上,圣上也挑不出错处。”

戚老太太一下来精神了。

是啊!

她可以出去啊!

戚老太太:“回头我倒要去看看,那宅子到底有什么,勾的老大媳妇安分了,便是小五都舍不得回来了。”

京都街巷处处透着喧嚣,年货摊子沿街摆开,人声车马声交织,透着年节将至的热闹。

戚清徽的皇子府坐落于京中上乘地段,规制恢弘。

与荣国公府隔了大半个京都。

府中奴仆捧着盛满热水的铜盆,迈步至院外抬手一泼,不过须臾,便在青石板上凝出一层晶莹薄冰。

戚清徽难得休沐,可没闲着。

径直出了府,入了宫。

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很快消息传到了谢缙东耳中。

“那位入宫了,朝太傅每月固定这几日要去上书房给几个小皇孙讲学,昨日他偶感风寒卧病在床,却又不愿耽搁课业,便特意请了七皇子代为前去讲学。”

才磕了血的谢缙东拧眉。

“倒是会出风头!”

他和良娣的儿子,也是在上书房求读的。

不知为何,谢缙东总有些难安。

是的,这波戚清徽的确是冲着他去的。

“来人,扶孤过去瞧瞧。”

他到时,并未见到戚清徽的身影。

谢缙东也不曾刻意弄出动静,目光穿透殿门,一眼便看清了内里光景。

他的儿子,安坐于殿中最尊的席位,案上摆着御膳房新制的精致点心,周遭有别的小皇孙簇拥。

他的骨血,就该被优待。

送膳太监谄媚:“小皇孙尝尝,要是不合口味,可一定要同奴才说,才好给您及时换了。”

角落里,另一位小皇孙被彻底孤立。衣摆沾着泥,头发凌乱。蹑手蹑脚走到送膳太监身边,低着头细声央求:“我也饿了……”

那太监立刻沉下脸,满脸不耐,语气刻薄至极:“饿就忍着!”

“谁有空搭理你?小小年纪就只知道吃,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说罢,嫌他碍眼,伸手去推。

那孩子被推得趔趄摔到地上,可半点不敢哼。

边上的小皇孙们,全都鄙夷笑着。

冷热待遇天差地别,周遭无人搭救,这般冷眼与轻贱,全都被谢缙东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也冷眼旁观着。

戚清徽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语气不咸不淡地说。

“二皇子在时,这孩子走到哪都有人捧着,献殷勤的能从午门排到二皇子府。”

可如今人一去,便什么都淡了。

便是圣上当初提过一句,要照拂二皇子妃与孩子,可过后再也没过问半句。

这宫里的人,本就是看着上头脸色行事。

靠山一倒,连句体面的虚情都懒得装,剩下的只有踩低捧高,凉薄得很。

戚清徽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方才我来时,几个皇子皇孙正把他当泥踩。便是一些阉人,都敢在他头上爬。”

“到底是孩子,还不懂什么叫人走茶凉。从前的万般风光,到头来,都成了戳人的笑话。”

戚清徽似随意感叹。

“别说有没有出息,在这吃人的宫里,没了靠山,没了照拂,旁人随意磋磨、冷眼构陷,他能熬着长大、保住一条命,都已是千难万难。”

戚清徽低低一笑,声线轻得像风。

“殿下您说。若哪日殿下也不在了,小皇孙的境遇,会比这个孩子好到哪里去?”

话音落下,谢缙东周身血液仿若瞬间冻住,心底的恐慌再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