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终于开了口，语气淡得像一杯搁凉的白开水：“你家不是有种植师吗？没跟我们换之前，不也照样过了这么多年。”
“哎……”龙花仰起脸，望着天边灰蒙蒙的云层，语调里溢出满满的委屈，“是有种植师，可他们种粮种菜的天赋，真叫一个垃圾到家。往常寒季，三天能扒拉上一丁点米饭和青菜，就已经算烧高香了。”
她偏过头来，目光巴巴地落在夏末身上，眼尾耷拉下去，声音也跟着低软了几分：“可这段时间……顿顿都是白米饭、面食，青菜管够，嘴都养刁了。哪还受得了三天才扒拉那么两口？”
夏末眼角余光透过防雪镜，捕捉到她这副模样，面罩下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上扬。
这声音，这表情，快让她心软了。
迅速收回眼角的光，声音却依旧波澜不惊：“没事的，吃上一段时间就习惯了。”
她心里还藏了半句没说——反正你此前二十几年，不也那样过来的么。
“嗯，你说得对。”龙花点点头，勉强挤出一抹笑，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的空间器，声音低下去：“我家至少还能省着吃一年，我自个儿也攒了些存货。可其他家、还有军团的战士们就惨了……”
她说到这儿，刻意顿了顿，眼神往夏末脸上瞟，眼底分明写着：“你快问啊，快问他们怎么惨了。”
然而夏末依旧望着远处雪山与冰湖交界那道银白的天际线，面罩下神色不动，一点追问的意思都没有。
龙花暗暗嘟了嘟嘴，在心里又把那些惹祸精骂了一通，只得自己接下去说：“回去第二天，军部就下了令：省粮菜。”
“之前跟大炎换的粮、青菜，只供军团，每三天才给一小碗米饭，或者一个馒头，一小碟青菜。消息一传出来，整个联盟世家和平民全炸了锅。”
她的尾音沉下去，眼巴巴地等着夏末的反应。
可夏末还是静静地立在花墙之中，目光落在冰面上，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湖面上掠过的一阵冷风，吹过便散了。
龙花见此，眼神一暗，闪过一抹无奈，恨不能冲回联盟，把那些当初吵着喊着要打大炎的人一个个揪出来揍一顿。
她将目光也转向前方，落在龙傲山挺拔的背影上，暗自庆幸——这次来高危险星的战士，百分之九十都是他亲自敲定的。
至于剩下的那百分之十，也不全是红河、青叶的人。
那些人在见到红河、青叶被天道碾成灰烬之后，纷纷把与他们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只说是指挥官和公主下的都是军令，他们不得不从。
龙傲山和紫树没对他们做什么，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打那天起，那些人就夹着尾巴做人做事，见人就说大炎人的好话。
而且不仅他们，联盟境内还有一小部分居民已经联名上表青盟主，求他与大炎打好关系，为他们兑换粮食蔬菜。
这些话在龙花舌尖转了几转，但思量再三，她还是咽了回去。
说不如做的好。
换作她是大炎人，怒气也不会这么快就消。
她在心里又骂了一通娘，这才再次开口：“末末，你能劝劝云铮少将和容景国师吗？”
“劝他们什么？”夏末偏过头，眼里带着不解。
“我可不敢让你劝他们跟联盟兑换丑红鱼……只求他们收下我们送来的黑龟。那些黑龟不是代表整个联盟来跟你们换丑红鱼的，只是我们龙家和青竹护卫队围猎到的，私下送来给你家的。”龙花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冰面上。
夏末轻轻笑了一声。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劝？不可能劝的。
况且黑龟也好，龟鱼也罢，都不是他们眼下非缺不可的物资。
清朗的笑声在龙花耳边散开，好听得很，却也是明晃晃的拒绝。
龙花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又弱了两分：“我……我们是想来换些丑红鱼，可也明白炎皇下了令。但黑龟实在太多了，不断有战士受伤……”
“而且，这些受伤的战士都是亲大炎的，我们不忍心看他们基因暴动控制不住，很有可能异能核会碎裂。”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夏末淡淡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温度。
“嗯。”龙花的声音又低了两分，“云铮少将和容景国师也是这样说的。可……我哥也受了伤，还特别严重。要是再控制不住基因狂暴，异能核就会出现裂痕。”
“青竹公主也一样，你别看她站得好好的，其实也受了重伤。这次来，我们不是为了联盟军团的战士，只是为了家人。”
夏末闻言，目光缓缓收回，落在青竹身上。那笔挺的身形远远望去，确实看不出异能基因正在狂暴的迹象。
她又转头上下打量龙花，这才发现她虽然面色如常，可眼底布满了血丝，眼尾更是通红。
夏末微微蹙眉：“你也基因狂暴了？”
“嗯。”龙花如实道，“我们战力最强，围猎的时候自然冲在最前面。一开始没料到是黑龟，更没想到有两只十八级雷水系黑龟藏在离河十里的雪地里。”
“战队被它们偷袭，一瞬间就有那么多战士受了伤，连青竹的指挥船也被攻击，她才会跟着受伤。”
“雷系黑龟……”夏末低声呢喃，思绪倏地飘回臭河外那场恶战。那时她与紫宝、绿宝、豆宝一起对抗黑龟群，才不过七八级而已。
最后还是靠浓盐水，才把藏在河两岸土层下的黑龟和河鳝给逼了出来。
想到这里，她心里猛地一跳，随即又回过神来——前方的内河两岸，云铮应该早就安排人排查过，确定没有藏着河兽。否则，她也靠近不了内河千米之内。
再想到黑龟和河鳝既能能在水中游，又能钻土，她暗暗庆幸了两声。
还好，还好这里只有丑红鱼。
不然这冰天雪地，零下三百多度，浓盐水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已经冻成了冰柱。
夏末静静地听着，脑海里已经把事情理了个七七八八。
龙花他们这次来，分明是心里门儿清——以联盟军团的名义与大炎换物资这条路，早就被堵死了，才想走私人交情的路子。
可问题是，云战亲口下的令，任何人不得与联盟兑换物资。
云铮和表叔若是私下换了，这不是明晃晃地打云战的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