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光影斑驳,那队散修嚎叫着扑上前去,眼看就要冲到 “披甲者” 近前。
就在这时,那道原本踉跄的身影突然挺直了脊背。
“嗡——”
血光乍现!
一柄血色长柄大刀骤然出现在他手中,刀身狭长,形制如偃月,刃口泛着冷冽的寒芒。
那人周身杀气森然,手腕翻转,长刀划出一道宛若缺月的弧光,残影重重,横扫而出。
“不!”
“好快!”
“快逃啊!他是魔鬼!”
惨叫声接连响起,却又迅速戛然而止。
血刀过处,兵刃断裂,血肉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便被一刀两断,尸体栽倒在地,鲜血染红了满地青草。
其余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那披甲人影速度更快,身形一晃便追上了逃兵,刀光起落之间,如砍瓜切菜般利落。
不过十几息时间,十余人的小队伍便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林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随风飘散。
“披甲者”收刀而立,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青铜面甲下传出一声轻笑。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带血的甲片,又故意留下了带血的痕迹,方向直指山脉深处的摩云洞。
这般布置,他今日已经做了七八处。
“呵呵,天机阁的千里锁魂符倒也灵光,就是太贵了些。”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莹白的玉符,指尖摩挲着符身。
玉符中央封存着一滴淡金色的血珠,正是此前姜浩与老羊激战时,不慎滴落的残血,被他费了不少功夫才收集到。
“姜浩啊姜浩,别怪我心狠。”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谁让你挡了主上的路呢,你乖乖死在这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毕竟,这灵界的风水可是十分不错呢!”
说罢,他将玉符收回怀中,看了一眼痕迹指引的方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只留下满地尸骸和刻意布置的线索,等着后续的追兵上钩。
事情的发展,正如他预料的那般顺利。
短短半日时间。
“披甲者重出江湖、沿路大肆屠戮” 的消息便传遍了大半山脉。
各处血案现场留下的痕迹,无一不指向同一个方向。
众多势力本就找了半个月,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此刻闻风而动,纷纷循着痕迹追了过来。
有人高举大旗,叫嚣着要诛杀 “披甲魔头” 与 “盘羊老怪”,替天行道。
也有人默不作声,闷头赶路,心里打的都是杀人夺宝的算盘。
人越聚越多,到最后竟汇合了成百上千道身影。
有幽影豹、狮虎兽、啮风狼三族的灵兽队伍,有大欢喜寺的僧兵,有散修联盟,还有几支妖族小队混在其中,鱼龙混杂。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朝着摩云洞的方向压去,声势震天。
山洞深处,灵泉叮咚依旧。
正沉浸在修行中的姜浩,突然心神一颤,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如同被无数毒蛇盯上,浑身寒毛瞬间竖起。
“刷!”
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璀璨的金芒从眸中射出,划破昏暗的石室,照得石壁都泛上一层淡金。
三品圆满的五神真劲全速运转,灵觉如同潮水般扩散开去,瞬间便感知到了洞外那股浩大而杂乱的杀机。
“来了。”
姜浩低声吐出两个字,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几乎在同时,他身侧那枚包裹着老羊的银色大茧,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辉。
茧身剧烈震颤了几下,随即咔嚓一声,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一股比之前更为厚重凝练的气息,缓缓从茧中扩散开来。
洞外,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山洞口外的山谷。
嘈嘈杂杂的声音顺着山缝传进来,众人一边走一边议论,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贪婪。
“诸位兄台,前面就是那老怪物的老巢了。
说好了,是我们幽影豹族先发现的踪迹,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一头通体幽黑的豹子,阴恻恻地开口,身后跟着数十名豹族战士,个个气息阴冷。
“先来后到?笑话!”
狮虎兽族的首领浑身肌肉虬结,闻言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那头老羊与我族有血海深仇,千百年来不知吃了我们多少族人。
今日必须由我等亲手杀它报仇,羊宝也该归我们!”
“凭你也配?”
幽影豹首领眼神一冷,周身妖气暴涨。
两边人马瞬间对峙起来,妖气碰撞,杀气腾腾,剑拔弩张。
在他们看来,洞里的老羊和披甲者早已是瓮中之鳖,全无还手之力。
既然是囊中之物,那自然要先争个分配比例,免得事后动手吃亏。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追寻老羊踪迹的灵兽族群,与追寻八宝金莲的人族队伍,恰好在这里碰头。
两拨人各有目标,却又都盯着对方的那份好处,场面一时愈发混乱。
人群后方,大欢喜寺的屠苍生身披暗红色僧袍,冷眼旁观。
他身边跟着十几个僧兵,个个气息沉稳,显然是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群蠢货。”
屠苍生低声嗤笑,目光望向洞口深处。
“等他们拼得差不多了,再出手不迟。
八宝金莲,还有那具六禁极境的肉身,都得是我的。”
各方势力各怀鬼胎,吵吵嚷嚷,缓缓朝着洞口围拢过去。
个个气血澎湃,杀气腾腾,不少生灵脸上都露出了冷酷贪婪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洞内重伤垂死的一人一羊,看到了唾手可得的宝物。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随性的歌声,忽然从洞内悠悠传来。
“银角似雪,若云不染。
吾执金枪,再世霸王。
今骑老羊,冲阵无双!”
歌声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嘈杂的议论声,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歌词是临时杜撰的,带着几分沙场豪气,又有几分戏谑。
众多势力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语气…… 听着可不像是重伤垂死、奄奄一息的样子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洞口垂落的摩云藤被缓缓拨开。
一道身披青铜战甲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他手中绰着一杆金色的丈二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甲胄虽有破损,却不见半分狼狈。
其身下的老羊体型健硕,如同最神骏的坐骑,羊角粗大莹润,颔下白须如雪,神态威严肃穆,浑身纤尘不染,哪里有半分油尽灯枯的模样。
一人一羊,恍若一体,就那么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也没有杀气腾腾的放话。
可随着他们一步步走来,一股无形的威压却油然而生,如同山岳倾颓,缓缓压盖而来,充塞了整片山谷。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众多生灵,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全场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