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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城南部海域

依靠疗伤丹药与自身强悍的真龙体魄快速恢复过来的海玄,第一时间并非检视伤势,而是推开了护在身旁的海武焱与几位万夫长。

他深吸一口气,海面上真龙之躯灵光涌动,身形迅速收缩变换,最终化作一位身穿青色鳞甲、面容坚毅如铁的中年壮汉模样。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风云汇聚、雷霆隐隐的天空方向,以最庄重、最虔诚的姿态,双膝重重跪在海面之上,俯身叩首。

在鲲鹏发起致命偷袭的那一刻,他不仅瞥见了阴阳二雷,以及那只自苍穹探下执掌天罚劫数的巨大雷爪。

他曾有幸亲眼见过老龙帝出手的景象,那独一无二、霸绝寰宇的劫罚雷爪,他绝不会认错,这正是他的爷爷,老龙帝亲自出手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至亲长辈的深深敬畏瞬间淹没了海玄,他当即表达自己的感激与羞愧。

“不孝孙儿海玄,修炼不精,在此丢尽了我真龙一族的威严,给您老人家脸上蒙羞了!” 海玄的声音带着哽咽,在海风与残余的雷音中隆隆传开。

而一直守候在旁的海武焱与几位万夫长,在清晰地听到海玄口中那一声“爷爷”的称呼后,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随即被震撼与狂喜所取代,可转瞬间又想起关于老龙帝的种种传说,当即后怕起来。

根本无需海玄再做任何提醒,海武焱周身星光闪烁,便化为一位身姿挺拔、容貌俊美非凡,气质尊贵中透着英武之气的青年男子。

他同样没有丝毫迟疑,紧随着海玄之后,向着天空深深拜伏下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不孝曾孙海武焱,拜见太爷爷!恭迎太爷爷法驾!”

另一边,几位万夫长此刻已是连滚带爬地飞速退回本阵,声嘶力竭地向着整个龙宫禁卫军阵咆哮传令。命令席卷过五大方阵,霎时间,近五万名龙宫禁卫,无一例外,齐刷刷地向着天空的方向跪拜,铠甲碰撞与海面拍击声中,汇聚成一道山呼海啸般,充满敬畏与臣服的呐喊:“拜见龙帝!恭迎龙帝法驾!”

这声音如同实质的浪潮,一波波扩散开去,震荡着海天。

就在这时,那高远莫测的苍穹之上,传来了雷霆之声,声音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

【这么多人看着,都起来吧!】

这声音落在远处观望的胡宁耳中,却不啻一枚催命符。

她浑身上下银白色的皮毛瞬间全部倒竖起来,根根直立如同触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巴尖直冲天灵盖。

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却十分讲义气地一把拽住旁边还在失神的风司卿,同时对另一侧的猴仙急促低喝一声:“快走!”

三道身影便如同惊弓之鸟,化作流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镇妖司大军布防的防线。

胡宁心中充斥着无边的懊悔与恐惧,连半分胆气都不敢再存,一边疯狂催动妖力逃窜,一边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洒出来,在空中拉出一道湿润的轨迹。

她语无伦次地对着身边的风司卿,更像是自言自语地哭诉道:“听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那就是传说中的老龙帝!他真的还活着,连化形鲲鹏,在他老人家手里都跟搓草木似的,瞬间就化成了飞灰!我真是猪油蒙了心,被重宝给诱失了智!非要来蹚这浑水,打什么打啊!这下可好,打了人家小的,直接引来了人家最老、最厉害的祖宗!我真该死啊!我逞什么能?装什么大尾巴狐狸?随便比画几下,意思意思得了,现在倒好,把人家真龙打伤了,在人家祖宗面前,损了真龙一族的颜面!”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谁不知道老龙帝生平最在乎的,就是真龙一族的威严与脸面!不行,这里一刻也不能多待了,我得跑,我得躲到天涯海角去……” 胡宁越说越怕,遁光又快了几分。

然而,她绝望的念头还未转完,天上的雷霆之声,再次清晰地、带着一丝难以捉摸意味地,在她耳边响起:

【那边的小狐狸,别跑了,你刚刚都看到了。】

胡宁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浑身僵硬地停在半空,遁光瞬间熄灭。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极其谄媚的笑容,对着空无一物却又仿佛蕴藏着无上存在的天空方向,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龙帝,晚辈胡宁,银狐一脉不成器的后生,在此给您请安了!您老神威盖世,胸怀如海,有海纳百川之量……”

天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海风呜咽和远处海浪的轻响。这沉默对于胡宁而言,却比最猛烈的天劫雷霆还要可怕千万倍,每一息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令她心惊胆战。

实则,在那无法感知之处,穹璃正拽着老龙帝的衣袖,轻声软语地代为求情:“老爷子,您别故意吓唬胡宁前辈了。”

老龙帝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行吧,既然你这丫头开口替她求情了。”

【银狐一族有你这样的后辈,羡煞老夫!你且退下,我不会为难你。】

“谢龙帝,您神龙有海量,我这就退下。”生怕老龙帝后悔,胡宁话音刚落,就已不见狐影。

紧接着,雷霆之声再次响彻海天,却是带着长辈对后辈的谆谆教诲:

【海玄,在你那一辈中,你的天赋或许并不出众,但你最是沉稳,行事勤恳踏实,便有了今天的成就。如今真龙一族青黄不接,龙宫内外、族中上下的许多重担,还需要你多费心思承担起来,要为后辈遮风挡雨。】

“是,孙儿谨记!”

【海武焱,你的天赋资质,在你这一代里确实可称得上是数一数二。但今日一战,你要明白,切记,出了龙宫,外面没有人会捧着你、让着你。真龙一族的脸面,是靠你们自己挣出来的!】

“武焱明白,定然牢记太爷爷教诲!”

【海玄,今日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你联系龙宫,即刻整顿兵马,带领龙宫禁卫,返回龙国去吧。】

海玄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挣扎与为难之色,他鼓起勇气,抬头望向天空,声音艰涩地开口道:“爷爷,孙儿并非有意违逆您的旨意。只是临行之前,陛下严令务必要将族中重宝带回龙宫。军令如山,孙儿身为禁军统帅,实在不敢也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归啊!恳请爷爷明鉴!”

【军令如山?呵,我这里倒是也有一个‘令’,不妨让他这个现任龙皇好好接着,仔细掂量掂量!身为龙皇,应当少琢磨些人族的政治权术,多把心思用在如何治国上!此外,让他把眼睛擦亮些,自己的儿子都看不清,管不住,那龙宫之内能有多少虫豸?】

此刻,那被重重符咒与枷锁禁锢住、封禁了所有龙力的海武澜,像一条被抽去了筋骨的长虫,在龙宫禁卫的严密羁押下徒劳地、扭曲地蛄蛹挣扎着。

他瞪大的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甘与哀求,龙喉里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成为一个无声而狼狈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