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风眼皮一跳，知道姬太初说的是什么。
当初，在东厂厂狱的时候，他曾经跟姬太初讲述过他年轻时在云州天琅山遇到茶花女的事情。
还专门说了茶花女嫁人七个月，便诞下一女。
“她爹跟她奶奶的姓。”张清风不动声色的解释一句。
“哦。”姬太初哦了一声。
白紫妍蹙眉，看了眼张清风，又看向姬太初，“你们在说什么？”
姬太初微笑道：“你好像有些抵触我。”
白紫妍眸光微动，摇了摇头，“小女子并没有抵触陛下，是陛下您的实力太强，气势太盛，小女子太过紧张，看起来可能像是惧怕陛下。”
“你不必怕我，更不必拘谨。”姬太初悠悠说道，“我能有今日，你旁边的张宗师出力颇多，他活出第二世之前，毕生的功力都曾传给了我。
有张宗师的面子在，就算你稍稍对我不敬，我也不会在意。”
张清风微微低眉，眼里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回想当初，只有万千感慨。
他有想过，眼前这小子有可能权倾天下，但绝对没想到，这小子权倾天下的速度，竟然会如此的迅速。
更没有想到，这小子不止是权倾天下， 实力竟然也在短短时间里，就冠盖天下，甚至压的整个江湖都隐隐喘不过气。
白紫妍盯着姬太初，“那我…有话直说？”
闻言，张清风眼皮子一跳，刚欲说些什么，耳边就响起了姬太初的轻笑声。
“好啊，紫妍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姬太初微笑道，“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亲友。”
说着，他就忍不住算了算自己和这白紫妍的辈分关系。
白紫妍的奶奶，大概率是张清风的女儿，自己得了张清风的毕生功力，算是他半个徒弟，再加上自己还是唐菲的男人，比张清风小一辈，还是很合理的。
“没想到，我这么年轻，竟然也成爷爷辈的了。”姬太初悠悠想着。
张清风轻咳一声，说道：“紫妍没什么话要说，她这次来，就是想要邀请陛下你，一起前往天琅山，探索那处特殊之地。”
白紫妍蹙眉，抬眼盯着姬太初，沉声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请陛下做。”
“说说看。”姬太初微笑道。
随着实力的增强，尤其是神魂力量的变强，他已经可以通过一个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来精准判断出这人的内心想法。
见到白紫妍的第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对自己有着相当的恶意。
至于这恶意的来源，他也想听听看。
蹲藏在黄金龙椅后面的宁冰凝、唐菲，也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很好奇这白紫妍想说什么。
她们都隐隐听出，这白紫妍对待姬太初的态度，隐隐有着些许的抵触，就像是……来者不善。
“紫妍，慎言！”张清风沉声道，心中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最近这些天，他已经跟白紫妍讲述过很多有关姬太初的事，就是想要告诉这位后辈，姬太初很强大，即便是整个云州白家也都招惹不起。
但很显然，效果不佳！
白紫妍没理会，盯着姬太初，一字一句的道：“小女子想请陛下，退位，还政于梁氏。”
张清风脸色顿变，下意识的看向姬太初，一颗心提了起来。
躲在黄金龙椅后面的宁冰凝、唐菲也都屏住了呼吸。
“退位？”
“还政于梁氏？”
姬太初笑了，笑意吟吟的瞧着白紫妍，温声说道，“你这样说，想来理由很充足。
说说看吧，只要你能说服朕，朕或许可以满足你的想法。
其实，朕也挺向往江湖岁月的，以朕如今的实力，当不当这个皇帝，意义并不大。”
白紫妍面露喜色，声音也变得柔和下来：“陛下的实力通天彻地，这皇帝之位，对于陛下来说，确实可有可无。
陛下完全可以成人之美，将皇位还给梁氏。
以后，天下人必将称赞陛下的贤明。”
姬太初微笑道：“朕不需要天下人称赞，朕只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如果你的真实想法契合朕的是非观，朕可以满足你。”
白紫妍冷静下来，略作沉吟，开口道：“当初前朝大齐末年，烽烟四起，遍地战火烽烟，九州子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说一句‘民不聊生’都不为过。
那时，梁太祖为救民于水火，起兵征伐昏齐，一路势如破竹，每每入城，城里的百姓尽皆跪迎，感恩戴德，视梁太祖为救世之主。
后来，梁太祖定鼎中原，开创大梁皇朝，彻底结束战乱，九州子民迎来真正的和平安详。
梁之一朝，贤君甚多，天下子民皆认梁为皇，忠于大梁，已成刻在天下子民刻在骨子里的血脉传承。
梁氏，有恩于天下子民，即便是被陛下你取代的梁广，他也算不得是什么暴君，亦或是昏君。
陛下若是能够还政于梁氏，天下人必定感恩涕零。”
姬太初瞧着白紫妍，忽然问道：“你爷爷姓什么？”
白紫妍一怔，秀眉微微蹙起，“这和陛下你还政于梁氏有关系吗？”
“有。”姬太初点头。
白紫妍秀眉蹙的很紧，闷声道：“我爷爷姓赵。”
姬太初问道：“你爹爹为何不跟你爷爷姓赵？”
白紫妍闷声道：“这跟陛下还政梁氏并无关系。”
“有关系。”姬太初平静的道，“在你们眼里，云州白氏多半是高贵的，姓白，能让你在无形之中，感受到一种优越感。
你认为朕应该还政于梁氏，也是认为只有姓梁的皇族，才有资格做九州的皇帝。
在你眼里，朕不姓梁，罪大恶极。”
白紫妍皱眉，淡淡道：“陛下多想了，我只是不忍见到曾拯救天下子民的梁氏一族，落得灭族的下场。”
“曾拯救天下子民的梁氏一族？”姬太初轻语，抬眼瞧着白紫妍，问道，“按照你的说法，当初前朝的齐氏一族，也曾有位齐太祖一统九州，你为何不可怜一下齐氏一族？”
白紫妍冷声道：“齐氏怎么能跟梁氏比？当初梁太祖年间的天下战乱，就是齐氏引起的。”
姬太初哦了一声，伸手指向张清风，“那你知不知道，张宗师所在的天山派，因何而灭？”
张清风脸色一僵，躲在黄金龙椅后面的宁冰凝、唐菲，两女的俏脸也隐隐僵住了。
白紫妍脸色微变，抿了抿红唇，余光瞥到身侧的张清风，一时无言以对。
姬太初继续问道：“你认为，你口中的天下子民，是平等的吗？”
白紫妍闷声道：“自然是平等的。”
“那为什么，在你眼里，只有梁氏可以高高在上当皇帝，做皇族，而其他姓氏不可以？”姬太初看着白紫妍。
白紫妍平静的道：“因为大梁，就是梁氏建立的。”
姬太初点点头，说道：“梁是梁氏建立的，所以梁氏可以一直当皇帝；而我是半个天山派弟子，梁氏灭了天山派，我作为半个天山派弟子，灭了梁氏，岂不也算是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白紫妍蹙眉，闷声道：“你并不是天山派弟子。”
姬太初笑了，瞧向张清风，“张宗师，我算半个天山派弟子吗？”
张清风点点头，给出肯定回答：“算。”
白紫妍暗暗握紧双拳。
姬太初继续说道：“就算我不是天山派弟子，仅仅是一个谋权篡位的狗贼，那又如何呢？
你凭什么认为，我都谋权篡位了，会被你三言两语就说服，将我好不容易坐上的龙椅，还给梁氏？
在你眼里，我应该是十恶不赦吧？既然十恶不赦，又怎会做你口中的‘退位贤君’呢？”
白紫妍讥讽道：“怎么？你承认你贪恋权势了？”
姬太初笑了，“我要不是贪恋权势，我怎么会谋权篡位呢？”
“你以此为荣？”白紫妍冷笑。
姬太初盯着白紫妍，忽然问道：“你了解这方天地吗？”
白紫妍蹙眉，闷声问道：“什么意思？”
姬太初伸出右手食指，向上指了指，“十年之内，上界会有生灵下来，收割这方天地的生命精华。
到时候，天地万物生灵，将无一幸免。”
白紫妍呆呆的看着姬太初，很快脸上浮现无语之色。
“你不信？”姬太初叹气道，“愚昧的人总以为掌握了真理，却不知纯粹是眼界太低。
看在张宗师的份上，今日，我便帮你开开眼界。”
说完。
他打了个响指。
在这一瞬间。
姬太初体内蕴含九彩仙芝致幻药性的毒种真元爆发，顷刻之间，大殿里的一众人，尽皆陷入到幻境当中。
由姬太初亲自编织的幻境。
“好好看看吧，这是我在仙灵洞天里，看到的未来。”姬太初的声音，在众人脑海里直接响起。
白紫妍眉头紧蹙，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朝歌城的朱雀大街上，周围全是一位位江湖人。
这些江湖人，全都抬起了脑袋，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白紫妍心头一紧，也连忙抬起头，看向天空。
乌云在狂卷，闪电雷霆不时绽放，闪耀天穹。
在天穹之上，一双巨大幽黑的爪子，将整个天穹都撕开一道裂口。
并且，这道巨大的裂口，正在不断变大。
裂口里，是无尽黑暗。
一双幽黑而巨大的眼眸，在天穹裂口里显现。
这双眼眸里，蕴含着极致的冷漠，极致的蔑视，极致的凶狠…
白紫妍瞳孔猛缩，心头狂颤，眼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这…这…这是什么？”
“这怎么可能？”
“难道天外真的还有天？”
“……”
白紫妍脸色变得煞白，眼里满是惊骇，嘴唇都在颤悚。
周围的江湖人，也全是满脸惊骇，不时发出颤抖的声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灭世生灵？
天地真的要被灭了？
谁能来拯救我们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有人颤抖着双腿跪了下去。
白紫妍紧紧的盯着天穹之上变得越来越大的裂口，眼里也渐渐浮现绝望之色。
她隐隐看懂了裂口里那双幽黑巨眼里蕴含的色彩。
杀戮。
吞噬。
杀戮一切，吞噬一切。
所谓天地众生，在这一双眼眸里，不过是食物口粮罢了。
幻境消失。
众人的视觉回归大殿。
白紫妍、张清风，以及躲在黄金龙椅后方的宁冰凝、唐菲，脸色尽皆苍白，眼里残留着浓浓的惊骇。
黄金龙椅上。
姬太初冷幽幽的盯着白紫妍，“在这等涉及到天地存亡危机的关头，众生确实是平等的。
都是人家的口粮罢了，谁比谁高贵？”
白紫妍回过神，脸色苍白依旧，她惊疑不定的盯着姬太初，“这是…你营造出来的幻境，并非真实的。”
张清风也是一脸惊疑的看着姬太初，心中隐隐有些发毛。
实在是，刚刚所见，天穹被撕裂，幽黑巨眼显现…都显得太过真实了。
姬太初淡淡道：“你认为以我现在的实力，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有必要骗你一个所谓白家人？
你可以问问你旁边的张宗师，你们白家，在我眼里，算什么。”
白紫妍蹙眉。
张清风看向白紫妍，沉声道：“如果这位陛下想要覆灭你们白家，你们白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你好好看看唐门的态度，难不成你认为你们白家比唐门还强大？”
白紫妍抿唇不语，心情很是复杂纷乱。
姬太初瞧着白紫妍，问道：“面对这等上界生灵，你认为梁氏能够拯救天下？”
白紫妍蹙眉不语，脑海再次浮现那一双幽黑巨眼，脸色不自禁的又白了两分。
姬太初又道：“这方天地，万物生灵，有一个算一个，你认为谁最有希望拯救天下？”
白紫妍微微低头，暗暗握紧了双拳。
姬太初淡淡道：“我肩膀上扛着天地，你认为我没资格坐在这里？”
“有资格。”张清风连忙说道，“现在，只有你有资格坐在龙椅上。”
姬太初看了眼张清风，不动声色的传音道：“你们刚刚看到的，确实是幻境，是我用来忽悠你这曾外孙女的。”
张清风脸颊一僵。
姬太初又传音道：“当然，我确实从一位强者那里得到消息，十年之内，会有上界生灵下界。
但我也不知道上界生灵是何等模样，所以只给你们看了一双眼睛。
哦，对了，那是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