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流云的椅子轻轻响了一声。他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手肘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苏婉宁脸上:
“你的意思是,未来作战的核心不是‘谁更能打’,而是‘谁能把能打的人放在最需要的位置上,用最快的速度、最准的方式’?”
“可以这么说。”
苏婉宁语速不急不缓,像在给一门基础课做导论:
“不是替代人的能力,是放大人的能力。
一个狙击手配上实时气象数据——风速、湿度、气压、地球自转修正,命中率能翻一倍。
一个突击班配上动态路线导航,根据敌方火力点实时重算路径,渗透速度能快三分之一。
一个指挥员配上一套完整的信息链,做决策的时间能压缩到原来的百分之三十。”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即墨流云、常为、谢源三张脸:
“这些不是靠吃苦练出来的,是靠技术撑上去的。”
常为和谢源原本只是旁听,但听到这里,两人几乎同时往前拉了拉椅子。
常为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得确认一下自己理解对了”的审慎:
“那在你们说的这种体系下,传统兵种配置是不是得全部重新调整?比如重火力、装甲、步兵,怎么跟你们说的这套信息体系挂钩?”
童锦眼睛亮了,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展开一张看不见的地图:
“这就是我之前一直在琢磨的问题。核心思路不是替换传统兵种,是给他们换一个操作系统。”
她竖起手指,开始拆解:
“装甲还是装甲。但如果装甲连的指挥终端能和侦察设备实时回传打通,能和前线步兵的战场感知网络对接。
他们不需要等到后方命令才知道往哪开,车载屏幕上直接标着‘左翼三百米有反装甲小组,建议绕行’。反应时间能压缩到原来的五分之一。”
她换了一根手指:
“步兵还是步兵。但如果每个人都能接入战场感知网络。知道自己左边是什么、右边是什么、头顶有什么、前方两百米有没有敌方狙击手。
那种仗打起来,不需要层层下达命令,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南征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具体到这次演习呢?这次的地形是山地加丘陵,气候多雨多雾,环境复杂。你们的方案怎么适应?”
童锦看了苏婉宁一眼,苏婉宁微微点头,示意她接。
童锦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南征脸上:
“山地丘陵地形的核心问题不是‘能不能通讯’,是‘信号能不能穿透’。多雨多雾的情况下,常规频段的衰减率会大幅上升,信号覆盖半径会缩水一半以上。”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表述足够精确:
“所以我给这次演习设计的方案,是多节点中继加动态调频。简单说,我们把七台干扰机分布在地形关键点上,每台设备同时承担两个功能——第一,对敌方频段形成压制面;第二,为友方通讯提供跳频中继。”
她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七点的分布位置:
“这套架构的好处是,敌方看到的是一片‘噪声墙’,根本找不到缝隙。而我们自己的通讯链路,是在这片噪声墙里开了一条暗渠——只有我们的设备知道那条暗渠在哪、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关。”
谢源听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也就是说,对面听到的全是雪花和噪音,我们的人该说话说话、该协同协同,一点都不受影响?”
“对。”
童锦点头,语气平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
“这就是技术压制的核心逻辑。不是让两边都打不成,是让对面打不成,我们自己随便打。”
简述在旁边听得坐不住了,身体往前探了探,加入进来:
“那我问个实际的。你们这套东西,部署需要多长时间?设备怎么运?山地地形怎么架设?万一设备被对方提前侦查到怎么办?”
苏婉宁接过话头,语气从容,像是这些问题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部署时间取决于地形。如果是预先选定的位置,一套节点从落地到开机上线,四十分钟。如果是临时变阵,需要重新测算覆盖角度和入射路径,我这边有算法支持,可以压缩到一个半小时以内。”
她伸出一根手指:
“设备运输,分成两种。主要设备两个人扛一台,单人负载二十五公斤,山地越野没问题。小型中继节点一个人就能背两套。”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
“至于被对方侦查到——每一台设备的外观都做过伪装处理,拆开来看就是普通的军用器材箱。而且我们会选在夜间部署,对方即便有无人机,夜间红外特征也是可控的。”
她说完,目光落回简述脸上:
“还有什么要问的?”
简述摇了摇头,他想问的都已经被她提前答完了。
常为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过了筛子一样的沉:
“也就是说,你们这套东西一旦铺开。对面不仅听不到、看不到,连我们的人怎么走都猜不到?”
“不止。”
童锦接话,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们连自己人往哪走都可能猜不到。因为我们灌进去的假信息,会让他们自己指挥部的命令都自相矛盾。”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南征看了苏婉宁一眼,又看了童锦一眼,最后转过头,说了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问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手上的家伙事儿是解放前的。”
讨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谢源身后的麻烦了,放弃了假装研究地图的念头,抓起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起来,笔尖在纸面上划得沙沙响。
原因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从最初的质疑变成沉思,又变成一种带着兴奋的跃跃欲试。
他偏头看了谢源一眼,压低了声音:
“我怎么觉得……这帮人不是在讨论打仗,是在讨论下棋?”
谢源没回头,盯着地图上刚刚被画出来的几个圈,声音压得更低:
“下棋有规则。她们是在改规则。”
简述探过头来,指着苏婉宁刚才比划过的那个位置问:
“技术压制之后,怎么评估对方的战斗意志?是看他们通讯恢复的速度,还是看指挥链路断裂后的重组时间?”
童锦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两个都要看。通讯恢复速度反映的是他们的技术储备和应急方案质量,指挥链路重组时间反映的是他们的训练水平和备用指挥体系的成熟度。
这两个数据能直接告诉你,他们是还在打,还是已经散了。”
高兴问:
“电子干扰对己方通讯会造成多大回波影响?我们自己会不会也受影响?”
苏婉宁摇了摇头:
“多节点动态调频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设备之间的通讯链路和压制频段是两条线,互不干涉。
从技术角度来说,我们的压制做得越彻底,己方通讯的安全边际反而越高。
因为对面根本没能力探测到我们的备用通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