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闭关,恍如一梦。
当炼器室那厚重的大门无声滑开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气骤然弥漫开来,却又在瞬息间被某种厚重沉稳的大道韵律强行压下,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金煞之意,萦绕在岩耕周身。
他面容略显憔悴,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双眸子深处,却跳动着灼灼精光,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抑制的愉悦弧度。
十日苦功,终有所成。
岩耕内视己身,上、中、下丹田三处,气象迥异,却又浑然一体。
下丹田气海之中,九柄通体暗金、刃口泛着森冷寒光的“金煞裂地刀”静静悬浮,彼此之间以玄奥的轨迹缓缓轮转,隐隐结成一座微型“九宫镇岳阵”。
刀身之上,九曜星煞之力流转不息,破甲、噬灵、迟缓、震魂……种种特性内敛深沉,唯有在催动之时才会彻底爆发。
意念微动,刀身轻颤,竟引得脚下大地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共鸣,百丈之地,皆在感知之内,如臂使指。
此刀平日里七成煞气封印于内,锋芒不露,可一旦出鞘,厚土藏锋转为金煞爆发,威力必将呈几何倍数激增。
中丹田绛宫之内,“穿穹裂天弓”如一轮肃杀的弯月沉浮。弓身由万年金雷竹天然扭曲而成,纹理间电蛇游走,那根取自五阶魔龙“狱渊”的龙筋弓弦,紧绷如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张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弓臂中央镶嵌的那块“破界石”,灰蒙蒙的气息吞吐,令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此弓特性更是霸道,箭出瞬间可短暂穿透寻常空间屏障与阵法,无迹可寻;更能借地脉波动锁定目标,箭矢离弦后竟可拐弯追杀,不死不休;若是蓄势待发,拉弓时间越久,汲取地脉金煞越多,至第九息时,那一箭之威,足以撕裂山河。
而上丹田泥丸宫里,一面土黄色、边缘泛着金属光泽的“坤元不动盾”缓缓沉浮,如山岳般镇压心神,将一切外邪侵扰隔绝在外。
三宝同源,气机贯通上下,在体内形成了一股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洪流。这并非简单的灵力叠加,而是一种质的变化,让岩耕的战力根基变得前所未有的浑厚稳固。
尤其是那几式铭刻于灵器核心的神通,虽耗去了他数日心力,但最终成效斐然,日后磨合纯熟,必将成为他手中最犀利的王牌。
“呼……”
岩耕长吐一口浊气,将体内气机尽数收敛。炼制过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前往兖州前的数百次模拟炼制,果然将失败概率降到了最低,两件灵器皆成极品,堪称圆满。
收功起身,他并未急于离开,而是先查看了灵药圃的情况。
只见“青荧”正蜷缩在一株百年玉骨参的根部酣睡,小家伙肚皮滚圆,显然也是消耗不小。
而药圃之内,景象堪称壮观:紫叶兰舒展着紫玉般的叶片,赤精根红艳似火,血参粗壮如小儿手臂,凝露草上露珠盈盈欲滴……一阶灵药郁郁葱葱,年份尽数超过十年;
那几畦二阶灵药更是长势喜人,翠羽藤碧光流淌,地脉晶花凝若晶石,玉骨参灵气逼人。
清点下来,产量远超预期,足够雪魄阁和秋瑾安稳使用三年有余。
“做得好。”岩耕轻轻拂过“青荧”的脑袋,小家伙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又睡了过去。岩耕将其收回“御灵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推开炼器室之门,外界喧嚣扑面而来。
雪狼谷中,承月、林骁、曾毅三人几乎在同时感应到那股一闪而逝的磅礴气息,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抬头望来。见岩耕安然出关,三人眼中皆迸发出欣喜之色。
岩耕招了招手,四人聚到谷中最大的那间客厅里。
曾毅抢先开口,语气振奋:“岩耕哥,你闭关这十天,二十具傀儡一刻不停,共开采各色原矿七万余斤,品质大多上乘!”
承月也连忙起身,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她指向厅外那台仍在低沉运转的装置,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岩耕哥,你看咱们炼制的这台宝贝,运行十日,稳如磐石。我琢磨着,它这层层提纯、循环往复的模样,颇像一座连环淬炼的炉鼎,便斗胆给它取了个名儿——‘濯瑕凝华炉’,意为濯去瑕疵,凝聚精华,你觉得如何?”
“濯瑕凝华炉……”岩耕咀嚼了一遍,眼中赞许之色大盛,当即朝承月竖起大拇指,“好名字!既有意境,又合其用,甚妙!”
承月闻言,笑容更加灿烂。她取出一枚记录着繁杂数据的玉简,恭敬呈上:“另外,这十天炉子的所有运行参数、能耗曲线、提纯纯度、故障节点,我都详细记录在案了。岩耕哥,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她指着玉简投影出的光幕,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这几个灵力传导节点偶尔会有微秒的滞涩,传送效率尚有提升空间。还有这灵石动能转化装置,若是将阵纹如此调整,引灵回路缩短三寸,转化率至少能再提半成……”
岩耕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承月这番观察细致入微,提出的优化建议也切中要害,足见这十日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待承月讲完,岩耕看向一直沉默的林骁。
林骁会意,沉声汇报:“岩耕,近六千只噬金蚁这十日全力运转,对我们初步提纯的矿材进行了二次精粹。效果极好,平均纯度稳定在九成七以上!照此进度,月底我们不仅能源源本本完成既定任务,恐怕还能有不少盈余。”
听着三人条理清晰、成果斐然的汇报,岩耕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三个日益可靠的伙伴,郑重道:“很好,你们做得很好,远超预期。”
说着,他翻手取过一个储物手镯——并非他常用的“玄空镯”,而是另一个样式古朴的储物手镯。
他从中取出一万下品灵石,推到承月面前:“这是家族拨付的专项补贴,用于补偿你们此前垫付的傀儡购置款。公事公办,不能让你们私人贴补。”
承月下意识地推辞:“岩耕哥,购置傀儡是我们三人自愿的,怎能让你破费……”
岩耕摆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不是我破费,是家族的规矩。家族之事,自当由家族承担。你莫要推辞,这是应有的待遇。”他特意加重了“家族”二字。
承月还待再说,林骁和曾毅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眼神示意她看向岩耕手中那个储物手镯。
承月何等聪慧,瞬间反应过来——那手镯,分明是此前在族长泰玄手中之物!这意味着,岩耕此刻代表的已是整个雪家高层的意志,这笔款项,确是家族正式下拨无疑。她心中一暖,不再坚持,恭敬收下。
岩耕收回手,心念一动,将寄养在此的五千头噬金蚁也收回体内,然后对三人说道:“承月、林骁、曾毅,此地便托付给你们了。我还有其他要务,需先行一步。承月,‘濯瑕凝华炉’完善之事,后续我们再合计。月底你们将提纯好的精矿送往雪魄阁,我会交代云荦,如实登记各位的家族贡献点。”
辞别三人,岩耕驾驭遁光,直奔雪魄阁。
刚入阁内,便感受到一股与雪狼谷截然不同的繁忙气息。大堂之内,人来人往,云荦正被数名阵法师和商贩围着,眉头微蹙地处理着符箓销售、阵法吕控等繁杂事务,温青、温柏、阿依古丽和热娜几名伙计也是脚不沾地,忙得满头大汗。
在后院炼器房,小庄、成灯与“百炼阁”的炎百炼,三人正在交接一批新到的法器、灵器。熟人相见,自有一番简短寒暄。
与炎百炼打过招呼,岩耕径直来到后院丹房,找到了老丹师肖壶。
“肖老,近来丹火可旺?”岩耕笑着打招呼。
肖壶见到岩耕,愁眉舒展了些:“雪主簿来了。正发愁呢,灵药储量不足,一阶丹药如今怕是还有近百瓶的空缺。”
岩耕也不多言,直接取出一个特制的储物袋,递了过去:“肖老莫急,这里面是紫叶兰、赤精根、血参、凝露草、蛇涎果、清心草等一阶灵药,年份皆是十年以上,足够你炼丹所用,甚至还有些富余。”
肖壶神识一扫,顿时喜上眉梢,连道:“好好好!有这批药材,别说完成此次任务,支撑几年也无虞了!雪主簿真是雪中送炭!”
又与肖壶聊了几句丹药品质把控的事宜,岩耕便悄然离开了雪魄阁。他并未惊动忙碌的云荦,身形几个起落,便融入长街人流,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潜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