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魏葵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手中雪白的拂尘猛地横扫,死死挡在太子的必经之路上。
“殿下!请留步。”魏葵压低嗓音,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死板,“陛下有旨,闭关清修期间,任何闲杂事等不得惊扰。还请太子殿下交底,究竟是何等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下官也好掂量掂量,这颗老脑袋够不够砍!”
这老东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太子鸿泽眼神骤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死死盯着魏葵:“孤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什么俗务。”
他往前逼近半步,盯着老太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极具诱惑力的话语:“孤得了一桩天大的仙缘,寻到了一枚绝世仙丹。此丹,关乎父皇的长生大道。只要服下,可得万载寿元!你若敢拦,耽误了父皇的万秋大业,定然将魏公公你革职处死!”
万载寿命四个字一出,魏葵那张老树皮般的脸猛地一僵。
他倒抽一口凉气,握着拂尘的手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万载寿元?殿下此言当真?老奴这就去通禀!”
对于内阁的奏折,魏葵敢压。但事关皇帝求仙问道,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半点马虎。
魏葵转身碎步快跑,穿过幽暗的廊道,径直钻进紫仙殿深处的丹房。
丹房内,青烟缭绕。
雍德帝鸿景披着一身宽大的紫玄道袍,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形同枯木,对外界的动静充耳不闻。
魏葵轻手轻脚地凑上前,弓着腰,声音细若游丝:“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蒲团上的人毫无反应。
魏葵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加重了语气:“陛下!太子殿下说,他偶遇仙人,求得了一枚能延寿万载的仙丹!殿下说自己福薄不敢吞服,特来将仙丹献于陛下!”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丹房里的死寂。
唰!
盘坐在地的雍德帝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令人心悸的狂热与希冀。为了长生,他早就快疯魔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绝不放过。
“泽儿求得了万寿仙丹?丹药呢?快!快给朕把太子带进来!”雍德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无比。
“老奴遵旨!”
魏葵脚底抹油般溜出丹房,对着殿外高喊:“陛下口谕,宣太子殿下携仙丹速速进殿觐见!”
太子鸿泽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狂跳的心脏,迈着沉稳的大步踏入紫仙殿。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一身紫袍的雍德帝连鞋都没穿好,急不可耐地从丹房冲了出来,一屁股坐回龙椅上,身子直往前倾。
“泽儿!你来给父皇送仙丹了?”雍德帝死死盯着太子的衣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鸿泽立刻换上一副孝感动天的表情,深深弯腰:“正是!儿臣机缘巧合下遇到一位金衣仙人,仙人赐下一枚万寿丹,言称服之可享万载寿元。儿臣不敢有丝毫藏私,星夜兼程赶来献给父皇。”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纯孝的太子!”雍德帝抚掌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透着病态的癫狂,“快!快呈上来给朕看看!”
鸿泽不疾不徐地从左袖中掏出那只紫檀锦盒,双手高举,恭敬奉上。
雍德帝一把抓过锦盒,指尖都在打颤。啪嗒一声掀开盒盖,目光瞬间被死死钉在里面。
盒底绒布上,安静地躺着一枚布满金色螺纹的丹药,异香扑鼻。
老太监魏葵极有眼力见,迅速从袖口摸出一根特制的试毒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丹药表层。停留三息后拔出,针尖雪白透亮,没有任何毒性反应。
看到银针无恙,雍德帝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长生!朕终于摸到长生的大门了!朕不贪心,不求与天齐寿,先活他个一万年再说!”
雍德帝像护食的恶狼般抓起凝香续魄丹,连水都没喝,直接丢进嘴里,咕咚一口生咽了下去。
服下丹药后,雍德帝整个人瘫软在龙椅靠背上,紧闭双眼,满脸陶醉地等待着返老还童的奇迹降临。
整个紫仙殿死一般寂静。
十个呼吸过去了。
二十个呼吸过去了。
雍德帝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脸颊上的皱纹。没有任何变化。体内也没有排山倒海的灵力涌动。
他面色一沉,目光冷冷地扫向台阶下的太子:“泽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朕服下仙丹,为何毫无感觉?朕的万年寿元呢?”
太子鸿泽被这一眼盯得头皮发麻。脑门上瞬间渗出冷汗。
什么情况?那金袍老道难道是江湖骗子?拿假药坑孤?这要是被查出来欺君,这太子之位怕是立刻就要干到头了!
正当鸿泽在心里疯狂骂娘的时候,他的眉心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悸动。
这种触动极为玄妙,逼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前的世界变了。
在他的视线里,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一条条若有若无的淡青色灵力丝线。这些丝线非金非木,完全是纯粹的精神体,旁人根本看不见。
丝线的一端连着鸿泽的眉心,而另一端,则深深扎进了龙椅上雍德帝的四肢百骸和头颅之中。
“孤……孤真的能操控父皇了?”鸿泽在心里疯狂咆哮,狂喜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恐惧。
此时,龙椅上的雍德帝表情突然凝固。
他原本冷厉的眼神变得极度空洞木讷。在魏葵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高高在上的大燕皇帝竟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从龙椅上站起身。
一步,两步。
雍德帝顺着玉石台阶缓缓走下,直接来到了太子鸿泽的身前。
魏葵吓得浑身汗毛倒竖,脱口而出:“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您龙体千金,怎能走下御阶!”
雍德帝根本不搭理老太监。他在鸿泽身前站定,随后嘴唇机械般地开合,吐出一句让在场人亡魂大冒的话:
“请主人吩咐。”
轰!
老太监魏葵脑子里犹如炸开一记惊雷。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看着眼神狂热的太子,再看看如同傀儡般的皇帝,终于全明白了。“陛下……殿下您给陛下吃了什么歹毒之物!”
魏葵死死捂住嘴,他知道,这紫仙殿今日怕是要血流成河。自己这个知情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呵呵呵……哈哈哈哈!”
压抑已久的太子鸿泽终于忍不住了。他仰头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压抑了这么多年的储君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这天下,终究落入他手!
“父皇啊父皇。”鸿泽双手负在身后,眼神戏谑地看着木讷的雍德帝,“儿臣瞧您整日修仙也挺累的。不如这样,您干脆直接退位,把这奉天国山交由儿臣打理。您就搬去后宫当个清闲的太上皇,潜心向道,岂不美哉?”
鸿泽正畅想着登基大典的盛况,异变突生!
原本双目无神、任由摆布的雍德帝,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那浑浊空洞的眼瞳深处,一抹极度威严的紫色光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吼.....!”
冥冥中,一道震慑神魂的龙吟声响彻大殿。
紧接着,一条通体由浩荡紫光凝聚而成的气运神龙虚影,直接从雍德帝的脊梁骨冲天而起!
那些扎根在雍德帝体内的青色精神控制丝线,在这条紫龙面前简直脆弱得如同蛛网,被狂暴的帝王龙气瞬间碾成齑粉!
反噬之力排山倒海般涌来。
方才还沉浸在当皇帝美梦中的太子鸿泽,如遭雷击。他闷哼一声,只觉眉心刺痛欲裂,连退三步。
雍德帝眼中的木讷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骨髓的杀意。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鸿泽,声音犹如万载寒冰:“泽儿,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包天了?”
“紫……紫龙皇气护体!”
鸿泽直接吓裂开了。他怎么也没算到,一国之君的身上竟然还有国运紫龙这种逆天挂!仙丹的控制在天子气运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扑通!
前一秒还狂妄无比的太子,下一秒膝盖一软,重重砸在青砖上。
求生欲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脑袋在地砖上磕得梆梆作响,磕头如捣蒜,鲜血顺着额头就往下流。
“父皇饶命!儿臣知罪啊!这一切都是误会!”鸿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甩锅的速度简直浑然天成,“这毒药是燕王鸿汤那个老狗给儿臣的!是他巧言令色蛊惑了儿臣!他意图谋害父皇颠覆朝纲,儿臣这就调集禁军,把他们父子俩千刀万剐!”
这波光速滑跪甩锅,属实滑稽。
雍德帝眼中满是厌恶与失望,看着地上的烂泥,冷酷挥手:“来人!将这逆子给朕拿下,打入死牢!”
话音未落。
大殿上空的空气突然剧烈扭曲,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璀璨的金光撕裂虚空,极其突兀地降临在紫仙殿内。
那是一名身披耀眼金袍的道人。他双足悬浮于半空三尺之上,手握流苏拂尘,白须飘飘,尽显仙风道骨之姿。但那双冷漠缥缈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雍德帝,就像在看一具枯骨。
“呵呵。区区凡俗天子,确有紫龙皇气傍身,阳寿也算未尽。”
金袍道人甩了甩拂尘,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透着凌驾众生之上的傲慢:
“只可惜,天道轮转,皇朝更替。贫道,等不及你自然驾崩了!”